为李怍掌权初期最得力的肱骨之臣。
在李怍眼中,楼曲首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忠臣。
他是能臣,每逢棘手政务,总能想出最优解,将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是颇有手段的政客,朝堂之上的派系倾轧,他总能游刃有余,既保全自身,又能为皇权扫清障碍。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把趁手的好刀。
锋利、听话,能替君王斩除荆棘,也能替君王背负骂名。
李怍需要这样的人来稳固江山,也需要这样的人来平衡朝堂势力,哪怕这把刀的刃,偶尔也会隐隐对着刀柄。
楼曲首能坐稳首辅之位,自然深谙驭下之道。
他手下的官员,上至各部侍郎,下至地方知县,皆被他调教得口径一致。每逢皇上例行召见询问政务细节,或是核查某件差事的来龙去脉,众人所言无不严丝合缝,找不到半分破绽。
这份默契,李怍心知肚明,楼曲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将自己的势力圈打造成了铁板一块,明面上的询问,不过是徒费功夫。
但李怍从未真正放下过戒心。
君王之道,在于制衡与洞察。
他表面上对楼曲首信任有加,放权让他执掌内阁,暗地里却早已赋予崔寒生密探之权,令其暗中调查楼曲首一系的所有动向。
从汀州东凌沣灭门案的蛛丝马迹,到朝堂之上的暗箱操作,崔寒生如同潜伏在暗影中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收集着一切证据。
李怍看得通透,对付楼曲首这样的人物,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唯有静待时机,等崔寒生收集到确凿实证,那时再收网,便是水到渠成,既不会动摇朝堂根基,又能将这把过于锋利的刀,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或是干脆折断,永绝后患。
御书房的烛火摇曳,李怍看奏折上的朱砂印,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
楼曲首这把刀,他还要用一阵子,而崔寒生这条线,也该收些成果了。
朝堂之上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罢了。
……
崔寒生裹着一身夜露,潜入汀州旧宅时,这座被大火烧过一半的东府遗址,早已被上面人贴上禁地封条,白日里街道有人,唯有深夜才敢踏足。
他身着夜行衣,动作轻得像片落叶,避开断壁残垣上的焦黑木刺,直奔东凌沣生前的书房。
楼曲首派来的自己人把东府翻了个底朝天,对外只宣称“山匪劫掠后纵火毁迹”,可崔寒生从一位偷偷给东府老仆送药的郎中口中得知,东凌沣死时,书房的暗格是从内部撬开的,而非外力破坏。
这一点,卷宗里只字未提。
此刻,他借着月色,用细铁丝撬开书房的残门。
屋内积满灰尘,烧焦的梁柱歪斜着,空气中还残留着草木灰与血腥气的混合味。
崔寒生掏出火折子,吹亮后用袖子挡着微光,目光扫过墙角。
那里有块地砖颜色略浅,与周围焦黑的砖块格格不入。他蹲下身,指尖扣住地砖边缘,用力一掀,一块巴掌大的青石板被掀起,下面藏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铁盒上没有锁,打开的瞬间,几卷残破的绢帛滑落出来。
崔寒生展开一看,竟是东凌沣生前记录的密档,还没有来得及送给帝王的,上面详细写着他在汀州查到的贪腐案,涉及官员名单中,赫然有楼曲首的心腹,而最后的落款日期,正是东府被屠的前一日。
“原来如此。”
他不敢久留,把册子取走,随即原路撤离,消失在汀州的夜色里。
回到京城后,崔寒生没有直接回皇宫复命。
行至半路的竹林时,一阵破空声骤然响起,三支淬毒的弩箭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在旁边的竹干上,泛着幽蓝的光。
崔寒生猛地矮身,抽出腰间短刀,警惕地望向四周。
话音未落,杀手们已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