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清漪正坐在一楼大堂整理账本,抬头见是他,随口打招呼:“楼为桉,这么晚了,看见我姐姐了吗?”
她话音未落,便被楼为桉的模样惊得闭了嘴。
他发丝凌乱,黑衣上沾着血迹与泥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怀里的女人双目紧闭,气息奄奄,显然是受了重伤。
没等东清漪反应,楼为桉已斜撇她一眼,眼底翻涌着焦灼与戾气,陡然拔高声音,凶狠地吼叫:“让鱼长淮出来!立刻!”
那声音震得大堂的灯笼都微微晃动,东清漪这才看清他怀里人的惨状,吓得心头一跳,哪里还敢多问,立刻转身往楼梯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对着鱼长淮的房门急促地拍打:“鱼先生!鱼先生!快出来!有人重伤,快救命!”
此时的鱼长淮正倚在露台栏杆边赏月,银辉洒在他素色衣袍上,衬得他神色淡然。
可东清漪的呼叫声又急又响,硬生生打断了这份静谧。
他望着天边那轮缺了角的月亮,轻轻蹙眉,这月亮不圆,连带着眼前的美景也失了韵味,终究是赏不成了。
“谁呀?”鱼长淮转身开门,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刚被打扰的慵懒。
“鱼……鱼先生!”东清漪跑得气喘吁吁,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指着楼下,脸色发白,“快,快救人!楼大人抱着个女人,伤得很重!”
鱼长淮闻言,神色立刻沉了下来,快步下楼。
楼为桉已将月如雪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大堂后侧的软榻上,见他过来,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恳求。
鱼长淮也不多问,更不看一旁的楼为桉,径直上前,手指翻开月如雪的眼皮查看瞳孔,随即又搭上她的脉搏,指尖沉稳地感受着脉象的微弱起伏。
“鱼大夫,您一定要救救她。”楼为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显露如此脆弱的模样。
“别吵,出去。”鱼长淮头也不抬,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诊治时最忌旁人打扰,哪怕是银卫队指挥使,也不例外。
楼为桉僵在原地,终究是没挪动脚步。
鱼长淮也没空理会他,从药箱里取出剪刀,利落剪开月如雪伤口处的黑衣,露出的肌肤上,深浅不一的伤口交错,最深的一道从肩头划到小腹,血肉模糊,看得人触目惊心。
鱼长淮眉头紧锁,迅速取出金疮药和纱布,动作娴熟地为她清创上药。
“楼大人,”他一边包扎,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我这里备的止血药不多了,她伤口太深,失血过多,你立刻去药铺替在下抓些药来。”
“鱼大夫要什么,尽管吩咐!”楼为桉连忙应声。
“止血的三七、当归,还有续命的人参、麦冬,越多越好,越快越好。”鱼长淮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情况危急。
楼为桉立刻转头对刚赶进来的江渭吩咐:“速去最大的药铺抓药,按鱼大夫说的,务必快!师傅等不了!”
江渭见楼大人神色慌张,眼底满是从未有过的焦灼,心里暗自疑惑。
大人不是让月师傅来云想楼告知东姑娘不来赴约吗?怎么如今月师傅重伤,大人还亲自把她送到了这里?但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作揖:“属下遵命!”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口,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楼为桉的目光重新落在月如雪苍白的脸上,心头的怒火与寒意交织蔓延。方才树林里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东清酒握着锋利的簪子,俯身对着昏迷的师傅,那动作分明是要下杀手!
他越想越恨,牙关紧咬。
东清酒这个女人,心思竟如此歹毒!家仇未报,她竟能暂且搁置,转头对毫无防备的师傅痛下杀手!她定是早就与师傅有怨,或是为了某种利益,才会做出这等阴狠之事。
楼为桉的眼神愈发冰冷,带着浓烈的杀意。
若是师傅有个三长两短,他定要让东清酒血债血偿!
黑夜像浓稠的墨汁,将树林染得密不透风。
东清酒刚稳住脚步,身后便传来“咻”的一声锐响,一支冷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直射向她的后心!
她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箭簇擦着她的肩头飞过,深深钉进旁边的树干里,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可躲避的动作太急,小腿狠狠蹭过地面的碎石,一阵刺痛传来,布料瞬间被鲜血浸透,温热的液体顺着脚踝往下淌。
“好险!”东清酒捂着腿,刚想喘口气,又是一支箭射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电般掠过,百炎不知从何处窜出,手中短刀精准劈落箭簇,火星四溅。
他没多言,只对着黑衣人的方向虚晃几招,借着树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