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夜游大都会(下)
围中。在这些静默却动人的歷史间,编织著属於自己的当下。

    因为,这种交流,於他们而言,是最高效的调情,也是最深层次的確认。

    智性恋对伴侣的需求,本质上,就是想要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和一个永不枯竭的灵感源泉。

    “到了,宥真,就是这里。”

    时针已经快要靠近“10”这个数字的时候,韩易与宥真终於到达了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地——位於大都会博物馆二层西北角,专供重要艺术品做临时展出使用的999號展厅。

    与楼下那些充满歷史厚重感、被古典装饰线条分割的空间截然不同,999號展厅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现代主义简约与克制。展厅挑高惊人,近乎两层楼的高度营造出一种空旷、崇高的氛围,仿佛走进了一个由理性与光构筑的立方体教堂。四壁与天板皆是纯净无瑕的哑光白色,地面则铺著深灰色的致密石材,光洁如镜,冷静地倒映著上方的一切,进一步延展了空间的纵深感。

    这里的照明设计堪称精妙,不见传统的射灯或吊灯,所有光源都被巧妙地隱藏在天板的边缘或悬浮的龙骨之中,形成均匀、柔和且无影的漫反射光。这种被博物馆界称为“博物馆级光照”的处理,使得整个空间仿佛自身在微微发光,最大限度地消除了外界干扰,让观眾的视线可以毫无阻碍地聚焦於艺术品本身。

    目前,999號展厅里掛满了与卡拉瓦乔风格酷似的油画作品。这是因为从2016年10月7日到2017年1月22日,这间由坎托-菲茨杰拉德的创始人,美国著名亿万富豪兼慈善家伯纳德-杰拉德-坎托和艾莉丝-坎托夫妇冠名赞助的展厅里,正在举办一场名为《瓦伦丁-布洛涅:超越卡拉瓦乔》的临时展览。

    这场展览,由大都会博物馆和罗浮宫博物馆联合举办,数个亿万富豪创立的基金会鼎力支持,其中包括美国赫斯特家族的威廉-鲁道夫-赫斯特基金会,墨西哥阿朗戈家族的普拉西多-阿郎戈基金会,以及私募巨头弗兰克-e-理察森的个人基金会。瓦伦丁-布洛涅被认为是卡拉瓦乔最伟大的法国追隨者,在卡拉瓦乔去世后的几年里,他成为了新自然主义绘画最具独创性的主角之一。瓦伦丁现存於世的画作约60幅,而目前在这里展出的,就有45幅。

    “安托万告诉我,大都会博物馆向我们呈交的租赁提案里,有一个克里姆特艺术展的策划。”

    牵著赵宥真在展厅里漫步,韩易轻声说道。

    “目前大都会博物馆藏有克里姆特的作品十三幅,加上我的那幅,就是十四幅。大都会说,如果我们愿意將画作出借给他们,那么他们將联合维也纳的美景宫美术馆,或者阿尔贝提纳博物馆,共同在纽约举办一场为期三个月的克里姆特艺术展,以《阿黛尔·布洛赫-鲍尔肖像二號》为主角。”

    “那个时候,当人们走进这间展厅,第一个映入他们眼帘的,会是一面宽大的白墙,和我们的那幅画。”

    “就是这面墙了。”

    韩易在正对入口的那面主墙前站定。它比展厅內的其他墙面更为宽阔、平整,仿佛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画布,正静默地等待著某件杰作的降临。

    “想像一下,把瓦伦丁的油画给搬开,再把我们的克里姆特放上去。”

    “i can see it。”

    赵宥真充分发挥想像力,將那几幅瓦伦丁-布洛涅的油画搬开,在脑海里製造了一片空无。

    而这片空无,正迫切地渴望著被填满,被那幅名为《阿黛尔·布洛赫-鲍尔肖像二號》的、闪耀著黄金光芒的旷世杰作所填满。这片极致的简约,仿佛就是为了反衬克里姆特那极致繁复与华美的笔触而存在的。

    “想像一下,”宥真喃喃自语,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白色的墙面,看到了那幅传世名画未来悬掛於此的景象,“金色的阿黛尔,在这片光里……会多么耀眼。”

    “是啊。”

    韩易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蕴含著跃然於纸面上的强烈自信,与无法言说的成就感。

    “等它真正悬掛在这里的那一天,你將会是那个为它揭……”

    “不要。”

    一声清脆短促的拒绝之后,赵宥真向韩易的方向跨了一步,將炽热无匹的情意印在了后者的唇上。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易。”

    “谢谢你为了我,把这幅画带到大都会来。”

    “我不知道我上辈子究竟做对了什么,这辈子才能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

    赵宥真轻抚著韩易的脸颊,呢喃的声音与迷离的眼神里,都无比明显地闪耀著爱恋的光华。

    “但这份好意,现在的我,还不够强大,更消化不了。”

    “易……”

    “大都会博物馆的那个董事席位,你应该交给其他人来坐。”

    “为了你,也为了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