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百年之后,天下不属刘?
陈年旧事,如风逝去,何必再提。”

    他试图用轻描淡写掩盖那一瞬间的波澜。

    但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与不甘,并未能完全逃过马昭那双时刻审视的眼睛。

    马昭心中冷笑,知道鱼饵已被嗅到。

    他不再紧逼,反而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东方。

    语气变得幽深而飘忽,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预言:

    “是啊,过去之事,确如云烟。”

    “然,未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如今的汉室天下,自然是属于刘家的。”

    “陛下英明,李相辅政,四海升平。”

    “不过,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这万里江山将来如何……犹未可知啊。”

    “嗯?”

    刘理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马昭,带着惊疑与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马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非是在暗示孤么?”

    此时,队伍正行至一处较大的绿洲集镇边缘。

    路旁恰有一家供往来商旅歇脚的凉棚,简陋的布幔遮挡着灼人的日光。

    刘理勒住骆驼,翻身而下,对马昭道:

    “先生,日头毒辣,不妨在此稍作歇息。”

    “你我……细谈。”

    他刻意加重了“细谈”二字。

    马昭自然从善如流,跟着下驼。

    护卫们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警戒。

    店家见是长史殿下亲至,惶恐又激动地奉上本地最好的葡萄酒和几样精致的西域干果、烤饼。

    二人相对而坐。

    刘理挥退了欲上前伺候的随从。

    亲自执起那略显粗糙的陶壶,为马昭和自己各斟了一碗殷红如血的葡萄酒。

    他举起碗,目光灼灼地盯着马昭:

    “马先生,方才所言,关乎国本,非同小可。”

    “孤愿闻其详。”

    说罢,自己先饮了一口。

    马昭不慌不忙地端起酒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并未立即饮用。

    他迎着刘理探究的目光,缓缓道:

    “殿下可知,如今之大汉,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实则内里,潜藏着一股巨大的暗流?”

    “暗流?先生指的是?”

    “军功阶层。”

    马昭吐出四个字,一个在本时代格格不入的词汇。

    如同掷出四块冰冷的石头。

    “自先帝起兵,至如今天下一统。”

    “二十余载征战,造就了太多因军功而显赫的家族。”

    “他们盘根错节,占据朝堂要津,手握地方权柄。”

    “拥有着大量的封邑、田产、部曲。”

    “其势之大,已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刘理眉头微蹙,反驳道:

    “此事孤亦知晓。”

    “然姨父……李相高瞻远瞩,早已看到此节。”

    “他不是已主动放权,归政于陛下。”

    “并大力推行科举,擢拔寒门,以平衡朝局吗?”

    “且他自身清廉,约束子弟,天下皆知。”

    “此正是为了抑制你所谓的军功阶层过度膨胀。”

    “为何在先生口中,却成了隐患?”

    “哈哈哈!”

    马昭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凉棚下显得有些刺耳。

    “殿下啊殿下,您终究是仁厚。”

    “李相放权?收敛锋芒?”

    “非是他愿放,而是他不得不放!”

    “非是他锋芒已敛,而是他的锋芒太过耀眼。”

    “即便他自囚于府邸,闭门谢客。”

    “仅凭他李翊二字,依然是大汉帝国最亮眼、最无法忽视的明星!”

    “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压,一种权力的象征!”

    “他所谓的收敛,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他推行的科举,擢拔的寒门,其中多少又与他李氏门生故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确实是在抑制其他军功阶层,但他李家,本身就是最大的军功阶层。”

    “是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最粗壮的那条根!”

    “他如何能真正斩断?他又岂会真正自断根基?”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刘理的心头。

    他端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从容渐渐被凝重所取代。

    他发现自己竟难以反驳。

    马昭所言,虽有些偏激,却直指核心。

    揭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底下冰冷而残酷的权力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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