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都护,立戊己,然烽火时起,叛服无常。”
“直至如今天下一统,朝廷重开西域。”
“筑城置府,兴商屯田,此地才迎来久未有之繁荣安定。”
“商旅络绎于丝路,胡汉交融于市井,此实乃前所未有之盛况也!”
他言语恳切,仿佛真心为这西域的新生而欢呼。
刘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
“此确乃父皇与朝廷诸公,还有……姨父李相,戮力同心之果。”
“尤其姨父,力排众议,重开并拓展丝绸之路。”
“设护商军,引得四方商贾云集,货殖流通。”
“方使这黄沙之地,渐现生机。”
他言语间对李翊的推崇与亲近,毫不掩饰。
马昭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他微微提高声调,语气诚挚而带着引导:
“朝廷政策与李相宏图,固然是西域得以蓬勃发展之基石。”
“然,殿下之能,昭亦有目共睹。”
“政令之行,在于得人。”
“西域地僻民稀,黄沙漫天。”
“环境之恶劣,远非中原可比。”
“能将此地治理得政通人和,百业渐兴。”
“使桀骜不驯之部族归心,令远来商旅安心。”
“此非大智慧、大毅力不可为也!”
“殿下之才,足可经天纬地,岂是区区一西域所能局限?”
刘理摆了摆手,笑容微敛:
“……马先生过誉了。”
“孤之本分,不过是守土安民,何敢言及其他。”
马昭却似未察觉刘理的谦逊,反而更进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尖锐。
“殿下何必妄自菲薄?昭尝闻,当年殿下在洛阳时。”
“先帝在日,曾一度属意于殿下,有意传此大宝……”
“可惜,后来因李相……嗯,阻挠而作罢。”
“未知……是否有此事?”
他问得小心翼翼,目光却紧紧锁定刘理的脸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刘理身形猛地一滞,脚步停了下来。
他并未立刻回头,只是望着远处起伏的沙丘,沉默了下来。
朔风卷着沙粒,吹动他的袍袖,猎猎作响。
这沉默持续了半晌,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种凝重的压力。
最终,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似是遗憾,又似是释然。
“马先生,”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此皆陈年旧事,过去久矣,何必再提。”
马昭却不肯放过,他趋近一步。
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蛊惑人心的低沉。
“殿下宽厚,不愿提及旧事。”
“然,昭窃以为,有些事,可以过去。”
“有些隐患,却不会因时间而消弭。”
“如今的汉室天下,自然是属于刘家的。”
“陛下坐镇洛阳,四海升平。”
“然,百年之后呢?”
“殿下可曾想过,这万里江山,是否还能姓刘?”
刘理浑身一震,霍然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射马昭:
“先生此言何意?!”
他平日温和的面容,此刻竟透出一股属于皇子的威仪。
马昭却似并未察觉这细微的疏离,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它。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许,如同耳语,却又清晰地传入刘理耳中:
“殿下有经天纬地之才,能安此西域蛮荒,自然亦能安那中原锦绣。”
“……呵呵,就是未知此等宫闱秘闻,是否空穴来风?”
马昭再次强调这道宫中秘闻,也是民间饭后的谈笑乐姿。
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驼铃依旧在响,风声依旧在呼啸。
但在刘理与马昭之间,一种无形的张力悄然蔓延。
刘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继而慢慢敛去。
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他沉默着,目光投向远方天地交接的那条模糊的线,半晌没有言语。
那沉默,比沙漠正午的酷热更让人难熬。
马昭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潜伏在沙丘下的毒蛇,静静等待着猎物心防出现缝隙。
良久,刘理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