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未央宫前殿,钟鼓齐鸣。
文武百官依序鱼贯而入。
虽已至深冬,殿內炭火烧得充足。
却依旧驱不散那股因皇帝长期缺席而瀰漫的沉重气息。
监国的太子刘禪端坐於御阶之下的偏座,面容带著几分宿醉未醒般的慵懒。
但在这种场合,他依旧努力维持著储君的威仪。
待眾臣行礼已毕,例行的政务奏对之后,刘禪清了清嗓子。
按照事先与李翊商议好的流程,朗声宣布:
“诸卿,今日朝会,尚有一要事。”
“李相有本上奏,將就国策发表讲话,诸卿需静心聆听。”
此言一出,原本肃穆的朝堂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百官面面相覷,窃窃私语之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李相?他不是早已半隱,不问具体庶务久矣?”
“今日为何突然上朝?”
“是啊,许久未见李相立於朝班之首了……”
“突然要讲话,所为何事?”
“恐非寻常之事,观太子神色,亦不似往常……”
“莫非……与近日京城中的某些风声有关?”
各种猜测在臣工之间流转,空气中平添了几分紧张与不確定。
立於文官班列次席的诸葛亮,羽扇虽未在手,但神色从容。
他见议论声渐起,便稳步出列。
面向眾人,声音清越而富有穿透力:
“诸公!朝堂之上,当肃静礼仪。”
“李公既有要事陈奏,吾等当静心恭听。”
“岂可妄加揣测,私语喧譁?”
他目光平和却自带威严,扫过议论最盛的几处。
顿时,那些低语声便如同被掐断了一般,迅速平息下去。
朝堂重新恢復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
只见老首相李翊,身著紫色朝服,头戴进贤冠。
手持玉笏,步履从容,一步步踏入殿中。
他虽年事已高,鬢角霜白。
但腰背挺直,目光如电。
那久居上位、执掌乾坤的威仪,瞬间笼罩了整个朝堂。
让所有人都为之屏息。
李翊並未多看两旁百官,径直走到御阶之前。
先向太子刘禪微一躬身,然后转身,面向群臣。
他並未立刻开口,而是从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一迭厚厚的文书。
那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诸公,”
李翊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金石般的质感。
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夫今日立於此处,非为別事。”
“乃为社稷长远计,不得不言。”
他举起手中文书,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道:
“此乃近日,老夫与镇南大將军陆逊,微服暗访京中数十家公卿府邸,所录之见闻。”
“其间所载,触目惊心!”
他语气陡然转厉,“高堂邃宇,僭比宫闕。”
“车服器用,竞为奢巧。”
“宴饮无度,夜以继日。”
“一食之费,可抵中人之產。”
“一宴之乐,能耗一岁之赋!”
“此等奢靡铺张之风,如今在京中权贵之间,已非孤例。”
“几成竞相攀比之恶习!”
他详细列举了袁胤府中引水行船、何晏家宴穷极八珍等具体事例,声音沉痛:
“诸公皆乃国家柱石,当知:”
“『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
“此风若长,其害有三:”
“其一,耗费国资民脂,空竭府库。”
“与民爭利,使贫者愈贫,富者愈奢。”
“贫富悬殊,民怨何能不生?”
“其二,败坏社会风气,使官员不以勤政爱民为念。”
“唯以钻营享乐为务,吏治何以清明?”
“其三,消磨进取之志,尤其是功臣子弟。”
“生於安乐,长於富贵。”
“未立寸功,先习奢靡,他日如何担当重任?”
“此风不剎,则国本动摇,绝非危言耸听!”
一番话,如同重锤,敲在不少心中有鬼或家中確有逾制行为的官员心上。
许多人已低下头,不敢与李翊对视。
陈述完危害,李翊语气转为决绝:
“故,自今日始,朝廷当大力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