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衝动了!”
他嘶声自责道。
眼看追兵越来越多,那家臣眼中闪过一丝决。
他猛地將司马昭推向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角,自己则转身,挥舞短剑。
状若疯虎般冲向追兵,口中大喊:
“公子快走!我来断后!”
“记住,活下去!”
“不!”
司马昭目眥欲裂,但看著家臣瞬间被数把长矛刺穿的身体。
他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咬碎钢牙,借著杂物的掩护。
连滚爬爬,如同丧家之犬,慌不择路地逃窜。
身后是家臣临死的怒吼和兵丁们的呵斥声。
他不知跑了多久,钻了多少条骯脏的小巷。
身上沾满了污泥和不知名的秽物。
最终,在追兵的步步紧逼下,他走投无路。
瞥见街角一个散发著恶臭的公共茅厕。
也顾不得许多,一头钻了进去。
蜷缩在最骯脏、最阴暗的角落。
屏住呼吸,任由蚊蝇叮咬,污秽浸身,苦苦煎熬。
外面是兵丁们来回搜查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每一次声响都让他心臟骤停。
他就这样,
在这人间最污浊之地,躲藏了整整一夜。
次日天明,搜查的声势似乎稍减。
司马昭才如同从地狱爬出,踉踉蹌蹌地钻出茅厕。
他浑身恶臭,衣衫襤褸。
脸上、身上沾满了污渍。
过往行人无不掩鼻侧目,投来鄙夷嫌弃的目光。
强烈的屈辱感几乎將他淹没。
饥渴和疲惫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摸索著,想找点吃的。
看到路边一个卖胡饼的摊贩。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小块之前未及交给胡遵的金子。
然而,这黄澄澄的顏色,在晨曦中太过显眼。
他还没来得及將金子递给摊贩。
几个一直蜷缩在墙角、目光贪婪地盯著过往行人的流民乞丐。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猛地扑了上来!
“金子!他有金子!”
“抢啊!”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司马昭身上。
他本就虚弱不堪,如何是这些为了生存而红了眼的亡命之徒的对手?
他被打得蜷缩在地,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死死护住头脸。
那些流民抢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金银细软,甚至將他那件破旧的斗篷也撕扯而去,然后一鬨而散。
司马昭趴在地上,浑身剧痛,口鼻溢血。
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凭藉著求生的本能,一点一点,如同最卑贱的虫豸,向著城门口的方向爬去。
泪水混合著血水和污泥,从他眼中汹涌而出。
想他司马昭,出身名门。
自幼锦衣玉食,何曾受过如此非人的屈辱?
不知爬了多久,
他终於勉强爬出了安邑城,瘫倒在护城河外的荒草丛中。
气息奄奄,意识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將无声无息地死在这荒郊野外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他心中一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以为终究难逃一死。
“公子!是公子!”
熟悉的惊呼声响起。
司马昭猛地睁开眼,只见胡遵带著剩下的七八个家僕。
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显然也是歷经艰险,个个带伤。
但眼中都闪烁著找到主心骨的激动与看到他如此惨状的心痛。
“胡……胡叔……”
司马昭见到亲人,再也抑制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嘶哑悲切,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委屈与无尽的痛苦。
胡遵等人亦是唏嘘不已,眼圈泛红。
他们连忙上前,小心地將司马昭扶起。
拿出乾净的清水为他擦拭伤口,又取出隨身携带的乾粮——
几张硬邦邦的胡饼,递到他手中。
司马昭如同饿鬼投胎,一把抓过胡饼,狼吞虎咽。
几乎连咀嚼都顾不上,噎得直翻白眼,胡遵连忙给他拍背递水。
吃饱之后,体力稍復。
但精神的创伤与肉体的痛楚却更加清晰。
司马昭独自一人,默默走到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边。
看著水中自己那狼狈不堪、形同乞丐的倒影,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