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举必寒將士之心啊!”
“还望三思!”
鲁肃却坚持道:
“望陛下为江南数十万百姓著想!”
刘备默然良久,殿內只闻烛火噼啪之声。
他在殿內来回踱步著,不发一言。
殿內异常的安静,安静的可怕。
最终,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朕常言,不愿效高祖对待淮阴侯之法对待手下功臣。“”
“今子敬却要朕偽游云梦,行诈捕韩信之事。”
“……此事,朕实在是做不到。”
刘备挥手示意二人退下,独自望著殿外纷飞的柳絮。
殿门在李翊与鲁肃身后缓缓闭合,將天子忧虑的目光隔绝在內。
二人沿著朱红宫墙默行数步。
鲁肃忽止步,望向李翊的目光深沉如夜。
“相爷。”
鲁肃长嘆一声,“吾知尔与元龙情同手足,相交多年。”
“然以相爷之睿智绝伦,岂真不识江南之危?”
“以某观之,今日淮南军之患,尤甚东吴。”
“若果真为元龙计,当助其谋求退路,而非推其愈行愈远。”
李翊驻足凝望远处柳絮纷飞,声音低沉:
“……某非不知。”
“然吴国未灭,此刻確非议此之时。”
“待吴灭之后呢?”
鲁肃追问道,“相爷欲何以处之?”
李翊转身正视鲁肃,目光如炬:
“待功成之日,某必为元龙与淮南將士谋一万全之策。”
“既要使其平稳落地,亦要助朝廷收回江南兵权。”
“如此,方上不负天子厚恩,下不违兄弟情义。”
鲁肃闻言色变,沉声问:
“子玉有几成把握,可同时安抚两方?”
李翊默然片刻,缓缓摇头:
“某亦不知。”
“什么?”
鲁肃大惊失色,“相爷既无把握,安敢应此重任?”
“此非以天下苍生为戏耶!”
李翊目光深远,幽幽道:
“正因其难,方需为之。”
“……子敬且宽心。”
鲁肃长袖微颤,长嘆道:
“果真需行至此境吗?”
“相爷明鑑,若朝廷欲收兵权,此刻仍有兵不血刃之机,非是么?”
李翊凝视鲁肃良久,终轻声道:
“……然如此必见血光。”
“某不愿见任何人死,陛下亦不愿亏待任一功臣。”
“某既为相,自当助陛下成全此念。”
鲁肃默立良久,宫墙影斜,將二人身影拉得修长。
终於,他喟然长嘆:
“李子玉啊李子玉,真乃千古难遇之奇士啊!”
“既如此,肃亦不再多言。”
“唯信相爷,与公同行此道。”
李翊唇角微扬,拱手一礼:
“多谢子敬。”
二人相视片刻,忽闻宫钟鸣响,惊起檐上棲鸟。
鲁肃忽然压低声音,“然若事有变……”
“若事有变,”
李翊接口道,目光如寒星。
“某自当一力承担。”
言毕,二人並肩而行,身影渐没於深宫长廊。
远处战报频传,江南烽火正炽。
而在这洛阳深宫之中,另一场无声的博弈方才开始。
……
江南,
宣城以北七十里,涇野。
孙韶望著身后逶迤行军的队伍,眉头深锁。
十余万吴军步履蹣跚,旌旗歪斜。
不时有士卒偷偷遁入道旁竹林。
“將军!”
副將疾驰而来,“齐军先锋已过白芒坡,距我军不足三十里了!”
孙韶攥紧韁绳,指节发白:
“宣城尚在未至,齐军却已迫近,如之奈何?”
身旁老將朱桓嘆道:
“士气溃散,若强行军至宣城,恐十不存一。”
“不如借涇野地势列阵,尚可抵御一阵。”
“报——!”
又一阵急蹄踏破雨幕,“齐军两路精骑已包抄两翼!”
孙韶猛勒战马,望著身后面色惶惶的士卒,终是拔出佩,大吼:
“传令!前军变后军,依涇水列阵!”
战鼓震天响起时,汉军黑压压的阵线已如巨闸般推来。
徐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