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长安城头积雪未消。
一队青盖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薄冰,在雍凉总督府前缓缓停驻。
诸葛亮掀帘而出,白狐大氅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他仰首望向巍峨门楼,呵出的白气瞬息消散在凛冽空气中。
关中久经战乱,连总督府门前的石狮都残了一足,斑驳处露出灰白的底色。
“李刺史可到了?”
诸葛亮问得简截。
侍从躬身答:
“已在二堂候著。”
诸葛亮一到任长安,第一件事就是召见凉州刺史李严。
此人既是自己在荆州的故吏,又是马超走后当地的一把手。
如今一把手召见二把手,自然是释放一个政治信號。
李严见诸葛亮进得堂来,急忙起身行礼。
八年未见,诸葛亮清癯更胜往昔,唯有一双眸子仍如寒星般湛然有神。
“卑职参见都督。”
李严拜伏於地,声音里带著几分故人重逢的颤动。
诸葛亮亲手扶起:
“……正方不必多礼。”
“关中苦寒,卿在此驻守数载,辛苦了。”
二人分宾主坐定,侍从奉上热醪。
诸葛亮不饮,只將手拢在杯上取暖:
“某此番奉旨督雍凉,首在屯田。”
“家连年用兵,粮秣不继。”
“关中纵屯重兵,若无自给之策,终是徒劳。”
李严神色一凛:
“……都督明鑑。”
“自建安以来,关中户口减半,良田多荒。”
“况中原大战时,曹贼从此处强迁走许多人口。”
“去岁虽试行军屯,所得不过杯水车薪耳。”
“某欲大兴军屯,使兵士战时为兵,閒时为农。”
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图,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渭水两岸沃野千里,若开渠引水,可復郑国渠旧观。”
“三年之內,必使雍凉粮草自足。”
李严趋前看图,但见图上水道纵横,屯田区划井然有序,不由得惊嘆:
“都督深谋远虑,卑职敢不竭诚效力!”
诸葛亮微微頷首:
“明日即颁屯田令,军中除戍守操练者,皆须参与农事。”
“另募流民,计口授田,免三年赋税。”
诸葛亮是典型的行动派,一到任就直接点明了自己的政治主张。
且有了治理交州八年的內政经验,如今诸葛亮治关中已经是手拿把掐,相当熟稔。
正言语间,忽闻堂外喧譁。
侍从来报:马超旧部庞德、马岱求见。
诸葛亮眉峰微动,道一声,“请。”
但见两名武將风尘僕僕而入,甲冑上犹带寒霜。
庞德当先拜倒:
“末將等闻都督至,特来请罪!”
诸葛亮默然片刻,方道:
“將军何罪之有?”
马岱叩首道:
“去岁军中粮匱,末將等擅自取用民粮。”
“虽已偿还,终是违了军纪。”
庞德、马岱皆是马超旧部,但只有马超本人被召回了京城。
其旧部仍留在关中听用。
马超作战虽然勇猛,但整飭军纪方面却相当一般。
且其手下人多是汉羌混杂,素质良莠不齐。
故而,马超在时,多对手下人有纵容。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听说朝廷派来了一新的长官,庞德、马岱亦不敢怠慢。
主动前来拜謁。
既是请罪,也是试探。
诸葛亮令二人起身,沉吟半晌,徐徐道:
“马孟起在时,军纪弛废,此非汝等之过。”
“然自今日始,雍凉军政当焕然一新。”
隨即唤主簿取来功过簿,將往日未及封赏的將士一一补录。
有过失者,亦酌情惩处。
至庞德、马岱时,诸葛亮又道:
“二位將军镇守西陲有功,各赏金百斤。”
“然擅取民粮,当罚俸半年,可心服?”
庞德、马岱相视愕然,继而拜服:
“都督赏罚分明,末將心服口服!”
不过旬日,诸葛亮颁下新政——
官吏考绩以垦田、治安为要;
军中实行分班轮屯;
又设检举箱於四门,许民投书言事。
不过两月,雍凉气象果然一新。
或有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