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曹丕不同,他更倾向於重用士族。
夏侯惇、曹洪等伯父都是父亲那一辈的老將了。
他曹丕需要一批新的大臣,作为自己这一朝的心腹。
不过,在那之前。
曹丕还需要对一些老臣进行清算。
比如于禁,这位汝南之战后便渐渐被边缘化的大將。
曹操在时,並未对其过多处分。
但曹丕是一个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的人。
曹丕对于于禁兵败被擒,不能死节,既降敌而復归的行为甚是鄙视。
於是下令说,先王陵寢尚需修缮。
让于禁且去监工。
于禁只得从之,带著十余名亲兵,前往成都西郊的魏王陵。
时值隆冬,山路积雪皑皑。
“將军,前面就是陵园了。”
亲兵指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建筑。
于禁点点头,心中却莫名不安。
曹丕这人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儿。
自他归魏之后,每日都过得胆战心惊,也不知曹丕这个安排有何用意。
陵园大门前,监工校尉早已候立。
见著于禁,那校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隨即躬身行礼:
“於將军,下官已恭候多时。”
“陵屋主体已成,只待將军查验。”
“有劳校尉。”
于禁沉声道,“本將奉王命而来,当尽心竭力。”
步入陵园,松柏森然,石兽狰狞。
校尉引著于禁穿过重重殿宇,来到主陵屋前。
屋外寒风呼啸,屋內却温暖如春。
四壁新刷白粉,光可鑑人。
“这是……”
于禁忽然驻足,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正对门口的粉壁上,赫然绘著一幅巨画——
画面中央关羽红面长髯,威风凛凛端坐帐中。
左侧是成何怒目圆睁,被甘寧砍作两截。
而右侧……
于禁浑身颤抖,画中那个跪伏於地、瑟瑟发抖的將军,不正是自己吗?
更令他心惊的是,画中的成何父子。
成何挺立不屈,被甘寧一刀劈成两半。
而其幼子成曼,年仅十二岁,胸口中箭倒地,双目圆睁……
“这是何人所绘?”
于禁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校尉低头答道:
“乃奉王命而作,以彰忠烈。”
于禁踉蹌后退,撞在身后亲兵身上。
画中场景栩栩如生,將他最耻辱的一幕永远定格。
而成何父子的忠烈形象,更反衬出他的卑怯无能。
“將军?”
亲兵担忧地扶住他。
于禁猛地推开亲兵,跌跌撞撞衝出陵屋。
寒风扑面,却吹不散他胸中鬱结。
他跪在雪地中,乾呕不止,却只吐出几口苦水。
“魏王……魏王好狠……”
于禁喃喃自语,他终於明白曹丕的用意。
这不是宽恕,而是比死刑更残酷的羞辱——
让他日日面对自己的耻辱,生不如死。
当夜,于禁宿於陵园偏室。
烛火摇曳,墙上影子张牙舞爪。
他闭目即见那幅壁画,关羽的冷笑,成何父子的寧死不屈……
还有那个跪地求饶的自己。
“不!我当时是为保全將士性命!”
于禁突然大吼,惊得门外守卫推门查看。
“將军可有吩咐?”
于禁披髮跣足,双目赤红:
“去!取酒来!”
守卫面面相覷,终有人取来一坛烈酒。
于禁夺过酒罈,仰头痛饮,酒液顺著鬍鬚滴落,打湿前襟。
“成何父子!”
于禁忽然举坛向天,“汝等忠烈,死得其所!”
“独我于禁……独我于禁贪生怕死,苟活至今……“”
酒罈落地,碎成齏粉。
于禁伏案痛哭,声如孤狼夜嚎。
此后数日,于禁如行尸走肉般监督工程,而那幅壁画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魘。
每经过陵屋,他都绕道而行,却仍能感受到画中人物讥讽的目光。
腊月廿三,天降大雪。
于禁高烧不退,臥病在床。
医者把脉后,摇头嘆息:
“將军此病,非药石可医。”
于禁知道自己大限將至。
恍惚中,他看见曹丕立於床前,面带讥笑。
“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