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派一队轻骑,沿途换马不换人,务必在两日內將令送到。”
曹丕见状,亲自奉上一盏热茶:
“父王且宽心。”
“子孝叔叔素来稳重,得此严令,必不敢懈怠。”
曹操接过茶盏,却无心饮用,只是长嘆一声:
“申氏兄弟若失,则东三郡门户洞开。”
“刘备若得此地,便可威胁川蜀门户,况荆州仍在其手,唔……”
说著,又是一阵眩晕。
自枝江征战无果回来以后,曹操的偏头痛愈发严重。
几乎每日至少一犯。
“父王!”
曹丕急忙扶住,“太医!快传太医!”
曹操摆手制止,“无妨。”
他强打精神,对眾臣道:
“诸君且退下,孤要静思对策。”
眾人退下后,殿內只余曹操父子二人。
烛火幽微,映得曹操面色愈发晦暗不明。
显是对东线战事愁闷不已。
曹丕见状,趋前低声说道:
“父王,儿臣近日偶遇一异士,或可为父王解忧。”
曹操抬眼,略显疲惫地问道:
“哦?何等人物?”
曹丕恭敬道:
“此人姓管,名輅,字公明,平原人士。”
“此人自幼便喜仰视星辰,夜不肯寐,父母不能禁止。”
“常云家鸡野鵠,尚自知时,何况为人在世乎?”
“与邻儿共戏,輒画地为天文,分布日月星辰。”
“比及稍长之时,即深明《周易》。”
“仰观风角,数学通神,兼善相术。”
“天下皆號其为神童,是“年少成名的大才。”
曹操眉头微挑,又问:
“可有实证?”
曹丕立即道:
“確有奇事。”
“一日管輅至郭恩府上,忽有飞鳩棲於樑上,悲鸣不止。”
“管輅当即断言:『明日当有老者自东方来,携豚酒相访。』
“主人虽喜,当有小厄。”
“次日果有客至,一如所言。”
“郭恩谨记管輅警示,命客人节饮慎食,小心火烛。”
“不料射鳩之时,箭矢中枝反弹。”
“竟伤一小儿手臂,血流不止,举家惊惶。”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还有他事?”
曹丕又道:
“管輅曾访安德令刘长仁,见喜鹊急鸣於屋脊。”
“管輅道:『鹊言东北有妇,昨夜杀夫,將嫁祸西邻。』
“不过日暮,当有讼至。”
“果然黄昏时分,东北村民来告,邻妇杀夫后反诬西邻仇家所为。”
曹操听罢,抚须沉思:
“此人倒有些门道,可召来一见。”
次日,管輅应召入府。
只见他身长不足七尺,形貌粗陋,皮肤黝黑。
蒜头鼻上生著几颗麻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腰间还掛著个酒葫芦。
入殿后也不跪拜,只是隨意拱了拱手:
“山野之人管輅,见过魏王。”
曹操见其形容邋遢,毫无威仪,心中顿生不悦。
但碍於曹丕情面,勉强道:
“闻先生善卜,不知可愿为孤一测?”
管輅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卜卦小事,不过……”
说著,拍了拍酒葫芦,“得先润润嗓子。”
曹操脸色一沉。
曹丕见状,连忙命人取来美酒。
管輅接过酒壶,仰头痛饮,酒水顺著鬍鬚直流到衣襟上也浑不在意。
饮罢抹嘴道:“痛快!魏王想问什么?”
曹操强压怒气,冷声道:
“先生既通卜筮,东三郡之事,可有明示?”
管輅仰首饮尽壶中残酒,衣袖拭过鬍鬚,忽而敛容正色:
“岁在乙巳,章武五年,天狗食月於翼軫之分。”
他掐指虚划,声音渐沉,“当有宗室大將,星陨东南。”
曹操闻言,眉峰骤聚:
“此言何意?”
管輅醉眼朦朧,却透出几分清明:
“天机不可尽泄。”
“魏王只需记得,今年慎遣宗亲出征,尤忌东南兵事。”
“荒谬!”
曹操拍案而起,案上竹简震落一地。
“孤麾下猛將如云,岂会因尔等方士妄语畏首畏尾?”
“来人!將这狂徒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