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公且看——”
他指尖点向案几上自己发行的新幣。
“如今剪边钱与小钱,在市场上滥行。”
“百姓们仍多以物易物为主。”
“若再纵容此劣幣横行,则钱幣將会烂在官府手中。”
“故昨夜,我已经与陛下商议,发行此新幣。”
“取名为景元通宝。”
“『景』喻光明盛世,『元』指货幣本源。”
“我欲以此景元幣,替代原来的五銖钱与小钱。”
“……那不知首相打算替换多少?”
麋竺也算是经商世家,他看著李翊拿出来的新幣,出声询问。
“一钱当十钱!”
李翊伸出一根手指头,解释说道。
麋竺对钱幣极为熟悉,他將景元钱拿在手中,只轻轻一掂。
便大致感觉出,这景元幣跟原来的五銖钱重量相差无几嘛!
一般来说,如果要给钱升值的话,重量上也得增量。
毕竟百姓又不是傻子。
都是铜铸的,一样的重量。
你非要说你的景元幣,能够换我十枚五銖钱。
那我不成冤大头了吗?
就拿蜀汉的直百钱来说,
他比李翊的景元钱要更夸张,是直接一钱当百钱用。
但重量上,却只增加了三倍。
等於是,官府可以三倍的成本获得一百倍的利润。
董卓发行的“小钱”也是同理。
五銖钱大概重量为2~3克,而小钱平均重0.5克。
等於是我一块钱的东西,买你六块钱的货物。
董卓就差把“我想薅你羊毛”写在脸上了。
不过,
不论是刘备的直百钱也好,还是董卓的小钱也好,包括李翊的景元幣在內。
其原理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给货幣升值,好让官府从民间收回铜幣,重新掌控经济。
董卓是一个西凉蛮子,哪里懂经济?
小钱一发行,直接使政府丧失了信用。
搞得百姓不仅不用小钱,甚至连原来的五銖钱都不用了。
直接以物易物,简单省事。
李翊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要去重塑国家的经济。
他没有给景元幣增加重量,但却给它升了十倍的值。
如此一来,官府就能够收回大量的铜幣。
也许会有人问,为什么不直接发行纸幣?
一方面是李翊的纸坊刚刚发展,还不具备承担国家货幣发行的能力。
另一方面,纸幣与铜幣在市场上起到的经济作用是完全不同的。
纸幣是信用货幣,铜幣则是金属货幣。
而李翊发行景元幣,本就是为了恢復政府的信用。
让百姓愿意去使用政府发行的货幣。
你连金属货幣都无法取得百姓信任,就想直接跳到使用信用货幣。
这无异於是开著洗衣机,横渡大西洋。
“诸君所虑,某岂不知?然长痛不如短痛。”
李翊声音不疾不徐,冷静地分析道。
“譬如病疽,不剜腐肉,新肌何以生?”
“阵痛是难免的,需要我们大家一起度过难关。”
徐庶忽问:
“若百姓拒用新钱,如之奈何?”
李翊微微一笑,“元直问得好。”
他双手抱拳撑在案上,正色说道:
“为此,正是我们內阁需要详细制定的方针。”
“尔等即刻去擬草案,下令各地官府,徵税一律只收景元钱。”
“其二,盐铁专卖必须用新幣进行交易。”
“其三,设平『准钱监』,负责旧钱兑新钱。”
“如果诸公没有异议,便將草案擬下,吾即刻上奏陛下裁决。”
这时,一向寡言少语的贾詡忽然开口了。
“首相,万一有人私铸钱幣,以此牟取暴利。”
“为之何?”
此前说过,这种一钱当十钱的作法,本质上就是政府对百姓的一种剥削。
但钱也並不是只有官老爷能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绝对会有人冒险去私铸钱幣。
毕竟景元幣与五銖钱的成本是一样的,但前者的面值却比后者高了足足十倍!
这也是金属货幣的弊端。
金属货幣的防偽的唯一標誌就是重量单位。
如果打破这个单位,民间必然会大量出现私铸铜幣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