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全部热情都押在下一拳上的孤注一掷。
但在第六世结束后,他发现自己正在算账,思考这一拳打出去亏不亏。
学会权衡利弊之后,拳锋尚未递出,心中已然生出迟疑。
拳头还是原来的拳头,但出拳的他却已然改变。
最终他想明白了。
神将教说得对,轮回感悟也没错,那只能说明他还没到消化这些东西的时候。
心境撑不住这套打法。
就象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非要跑,只会摔疼。
他现在就是那个孩子。
脑子里装满了高级战术理论,手上的功夫却还停留在原来的层次。
知行不合一,知越多,行越乱。
他这个靠一往无前打擂台的战士,突然学会了算账,心境上出现了撕裂。
想要彻底掌握,除非他能把这两套东西揉碎重铸。
当前的状态,就象是起跳前的下蹲蓄力,目的是为了跳得更高。
他就此闭关休整四月,在败给神将的第三年,开启第七世轮回:征伐。
这一世,他戍守北境,领兵抵御异族连年入侵,没有命魂特性傍身,唯有铁甲战马,以及数万追随他求生的麾下将士。
二十三年征战,他从偏将一路升任统帅,固守边城,主动出塞远征。
最凶险的一年,朝廷断绝半年粮饷与援兵,他领着残部在苦寒荒原死守一整个严冬,对面敌军兵力十倍于己。
这一世轮回他足足重开33次,方才绝境翻盘。
支撑他守住阵线的,正是精准算计:算兵力排布、算粮草消耗、算每场小规模冲突的得失利弊。哪座哨塔值得死守,哪片阵地应当主动舍弃,哪次追击是诱敌圈套,哪次后撤暗藏杀机。
战场上每一次决断,都是用己方低价值筹码兑换敌方高价值筹码。
一队斥候性命换敌军主力动向,值得。
一座前沿哨塔换对方三日攻城迟滞,值得。
局部一场小败,能引诱敌军露出致命破绽,同样值得。
但算计终究有边界,有些东西,永远不能折算进筹码之内。
严冬困城之时,朝廷送来军令,命他弃城撤退,保全主力。
他对着军令独坐整夜,天亮之后,终究没有后撤半步。
军令里的利弊得失他算得清楚,可一旦弃城,城内百姓流离失所,追随他浴血拼杀留守弟兄必死无疑。他可以算计战局,却不能算计人心。
战局最终大胜,代价却是麾下兵力折损过半。
战后他独坐帅帐三日,心境就此通透。
战事彻底平息,他上交兵符,解甲归田。
旧日部将登门不解,追问当年绝境为何执意死守不肯撤离。
他沉吟片刻,作答:
“因为你们叫我一声将军。”
这两个字,是全军将士以性命相托的信任。
他能权衡利益,却绝不能把麾下弟兄的性命,当成博弈输赢的筹码。
轮回落幕,意识重新归位登神台,相位杀缓缓睁开双眼。
第七世轮回带来的体悟,和前六世截然不同,他心底自此立起一杆衡量本心的天平。
战场棋局可以复盘重下,电竞对局能够回档重来,可将士的性命仅有一次,逝去便再也无法挽回。棋手思维、资源置换、利弊博弈本身全都对。
但博弈绝非无底线的计算。
此前他走入误区,认定执棋者必须剥离情绪,靠冰冷计算决断。
轮回结束后幡然醒悟:当先以战意、本心指引自身方向,再用理智权衡取舍决断。
情绪为本,取舍在后,先后次序不能颠倒。
这便是神将为何能做到“攻如骤雨倾山海,心似平湖不起澜”的内核。
肉身搏杀时战意滚烫、悍不畏死。
但心神却俯瞰战局,冷静筹谋、步步算计。
极致狂热的厮杀本心,搭配古井无波的算计心智,两种相悖状态共存一身,看似撕裂,实则浑然天成。第七世轮回,补全了当前心境上最需要的一块短板。
本心绝不能摆上博弈台,沦为可以权衡取舍的筹码。
如若不然,一身积攒的“势道”根基便会割裂,就此道心破碎。
第七世落幕,他的威压等级提升近五十级。
观棋立博弈框架,外道明交换细则,征伐守本心底线。
前两世在做加法,拓宽思维格局,精研策略算计。
第七世则在做减法,知晓取舍边界,懂得何时驻足收手。
先立后破,层层打磨之下,上一阶段缠绕心头的心境桎梏尽数化开,壑然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