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
    两车人一致朝说话人看去,发现是一直沉默寡言的裴含章,他自坐好位置就埋头翻看手里的书,不曾发一言。

    “啾啾...啾...”

    恰巧林中树梢雀鸟分作两边站立,冲对面的同伴喋喋不休的吱叫,似乎起了争执。

    “摇唇鼓舌,善生是非。”裴含章从容不迫翻开下一张书页。

    马苗一时间领悟不到裴含章两句话中的深意,奈何围坐的妇人们接二连三的掩面哧笑。马苗反复回味,电光火石间她明白裴含章意在讽刺她多嘴多舌如山林禽鸟。

    马苗气红了脸,但由于常年风吹日晒的下地干活,肤色黢黑暗沉,看起来黑红黑红的。

    她没料到自己三番两次挑拨,裴含章岿然不动,毫无怪罪周明婉的意思。

    裴含章不过是运气好考上秀才,按槐花村的排资论辈,他可是小辈,怎可讥讽顶撞长辈。

    马苗不甘心,可她畏怕裴秀才的巧舌如簧,读书人的话随意接不得,万一话里藏有坑,岂不是害了自己。

    旁观的妇人隔空打眉眼官司,她们对裴秀才方才的反应颇感意外。

    杨婆婆将所有人的反应揽入眼中,她对此毫不意外,她打从心底清楚裴秀才是个孝顺良善,明辨是非的人。

    裴秀才在爹娘病重,能耐心的侍疾,坚守六年丁忧。

    多年前她外出采野菜,谁知天色渐暗下起小雨,她既没带伞又没带蓑衣,恰巧裴秀才路过,将自己唯一的油纸伞递给她遮雨,自己淋着雨快步远去。

    现如今毅不惧村里的流言蜚语,几次出手相救周娘子于困境,哪怕她怀着亡夫的骨肉,裴秀才照样明媒正娶,以八抬大轿的阵势迎周娘子进门。

    说实话,像裴秀才这般娶妻的场面,她这老婆子半截埋入土的人了,见识过的次数扳着手指就能数过来。

    杨婆婆观察裴秀才和周娘子两人之间的相处,尽管裴秀才两耳不闻窗外事般安静读书,可是每逢林叔驾车免不了颠簸之际,他总能正好地扶稳周娘子。

    杨婆婆的表情令人琢磨不透,儿媳方娘子一头雾水。

    “吁...,县城到了,我和林树还在老地方等你们。”林叔勒停驴车。

    “辛苦林叔了。”妇人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迅速下车。

    林叔拿出水囊喝一口润嗓子,挥手:“无事无事,今日赶墟人多,你们注意安全。”

    “周娘子,慢些下,不着急。”裴含章率先下车把菜篮放脚边,伸手扶周明婉下车。

    “多谢。”周明婉手挎绣篮顺着他的力道踮脚落地。

    裴含章并未立即离开,转而伸手护着杨婆婆缓缓下车。

    杨婆婆展开笑颜:“难为裴秀才还记着我这个腿脚不利索的老婆子。”

    裴含章提示:“路上人多,杨婆婆走路小心些。”

    “好,好,裴秀才看顾好周娘子,她轻易受不得冲撞。”杨婆婆手称扶老,在方娘子的扶持下蹒跚进城。

    裴含章注视她:“周娘子,我们走吧。”

    “我们走吧。”周明婉见他没有把菜篮给她拎的意思,她已无意再纠结拿菜篮。

    县城赶墟的人比上回的更甚,吵吵嚷嚷的商贩叫卖声,络绎不绝的人流穿梭。

    周明婉和裴含章艰难的跻身人群之中,裴含章需时刻注意周围的行人,生怕他们一不留神撞到周明婉,然而沉重的书笈加重了他的负担。

    裴含章抬手指向书铺的牌匾:“周娘子,你先随我去书铺,等我卖掉书笈里的书,走路不费劲。”

    “好,按你说的办。”周明婉看他额头冒出热汗,再回望身后的人山人海。

    一进书铺,店小二迎上前殷勤道:“两位客官,您要卖些什么书,本店笔墨纸砚样样齐全,不同材质款式任君挑选。”

    “我是来交书的,我与你家掌柜的约定好了。”裴含章蹲身解下后背的书笈,将抄好的书一本本摆放柜台。

    店小二欠身后退:“您稍等,我去叫掌柜过来。”

    半息功夫,书铺的李掌柜见来人是裴含章,按捺不住欣喜:“裴秀才,许久不见!”

    “李掌柜,我是来交书的。”裴含章把样书递还李掌柜。

    “裴秀才的字迹精进不休啊!”李掌柜从柜台的那堆书抽出一册翻看,赞不绝口,“极好,极好。”

    裴含章拱手谦虚道:“李掌柜谬赞,含章惭愧。”

    李掌柜询问:“您看我还是照上回说定的价格给您怎样。”

    裴含章颔首:“可,劳烦李掌柜了。”

    “那便好,一册手抄书一千文钱,这里二十册书,我结算给你二十两。”李掌柜拨弄算盘,从背后的柜屉取出钱结算。

    “多谢李掌柜。”裴秀才接过银子放入钱袋,“李掌柜,含章有个不情之请。我娘子怀孕在身,含章养家责任增加,烦请李掌柜这回能多派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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