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姚娘子不依不饶:“哎呀,我的好姐姐,别老是话说一半留一半的,给我绕晕乎了。”

    方娘子瞄见马苗一直留意她俩的动静,话头一转:“光顾着和你聊天,桶里的水都没了,我去河边挑担水来浇地。”

    “唉,等等我。”姚娘子着急忙慌挑起扁担,结果肩上的重量使得她抬步踉跄,低头一看桶里的水还剩一半,只得老实下自己地浇禾苗。

    晴空万里无云,一团滚烫炽热的火球明晃晃镶嵌无边蓝布中央,肆无忌惮地倾洒自己的热情。

    拍干净尘土的裴含章舀一勺水缸的凉水冲洗手脚,顺手搓洗冒着汗酸的汗巾,晾在晾衣竹竿上。

    裴家庭院安放两处晾衣竹竿,裴含章的衣衫和周明婉的衣裳各占一处竹竿,互不干扰。晨间湿哒哒且沉手的衣物经烈日的曝晒变得轻盈,袭来的热浪裹挟着它飘荡。

    “裴秀才,水是温的,你慢点喝。”周明婉端了一碗水给他。

    裴含章正口渴:“多谢周娘子。”

    “我爹告诉我,再热的天也不能喝凉水,即便是干完活回来。人的华盖娇嫩脆弱,热气包裹下猛地灌入冷水,华盖会受伤。”周明婉见裴含章剑眉轻蹙,以为他不乐意水没晾凉。

    裴含章疑问:“还有这种说法?”

    周明婉回忆道:“是,我爹曾听老一辈的人提过有年轻后生顶烈日干完活归家,没等满身暑气消退,就灌凉水下肚。登时倒地不起,赶来的郎中说无力回天。”

    裴含章庆幸:“多谢周娘子提点,是我孤陋寡闻了。”

    周明婉提议:“裴秀才,不如你去浴室洗漱一番,你能舒服些。”

    “周娘子,我浑身汗意未褪,你先去洗漱,我休憩片刻,稍后再去。”裴含章观她鼻尖汗珠盈盈,有意相让。

    “恰好我难受得紧,裴秀才,我便先行去洗漱了。”其实周明婉早已备好衣裳,趋于礼貌事先询问他。

    屋院东北角的浴室传来一阵阵淅淅沥沥的水声,裴含章坐立难安,手中的四书集注翻了又翻,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投入对书内容的思考。

    “好舒服啊!”周明婉洗去了浃在前胸和后背的黏腻感。

    “周娘子,你小心着凉。”裴含章抬眸见她湿发披散肩头,衣衫单薄,唯恐她不留神染了凉气。

    周明婉提醒:“裴秀才,我已洗漱好。”

    “好,我这就去。”裴含章收好书,回主屋拿换洗衣物。

    周明婉坐着躺椅意图通过午后的阳光烘干湿漉漉的头发。

    倍感无聊之际,周明婉记起剩余两张罗帕未绣完样式,她折返东厢房拿绣筐,继续绣罗帕上的小鸡啄食图,两三只绒团巧小可爱,别有生趣。

    日光正盛,洗过澡的周明婉浑身透着干爽,暖融融的阳光勾起她的困意,习惯午歇的她渐渐犯迷糊,背靠躺椅找个舒适的姿势入睡。

    裴含章同样顶着一头湿发出浴室,头巾蒙在头顶吸水,他使劲揉搓头巾加快头发干的速度。

    庭院静悄悄的,裴含章敏锐的察觉到环境过于安静。

    他掀开头巾扫视四周,走近才发现周明婉在躺椅熟睡,长衫长裤包裹着纤弱高挑的躯体,伴随清浅的呼吸起伏,腹部的弧度若隐若现。

    不仔细瞧,真看不出她怀有三月余的身孕,一双柔荑搭腹前,青紫色脉络潜伏雪肤之下。

    即使自幼同住槐花村,周明婉碍于自己体虚多病甚少出门走动,裴含章仅跟她打过几回照面。

    直到后来,他的爹娘相继病重,无能为力的他时常奔往她家找周郎中为双亲治病寻药。

    “唔。”周明婉翻了个身,宁静安然的睡容映入裴含章眼帘,秋眸闭合宛如一弯蛾眉月,琼鼻秀挺,向人微露丁香颗。

    院门墙角高大的柿树绿意尚浓,青涩的柿果缀满枝头,满树枝桠张牙舞爪地朝世人彰显自己孕育的果实。

    路过的大风不免带落几颗,无人捡食这涩口割舌的柿果,唯有贪吃好玩的鸡鸭前去叨食,换换口味。

    油灯的亮光呼呲呼呲的跳动,周明婉探头一看是灯碗里的油几近干涸,她从裴含章提前放置她屋里的油壶中倒出麻油。

    经过麻油的浸润,灯芯重焕新生,继续为周明婉驱散一室昏暗。

    周明婉盘算着卖掉这批罗帕到手的银钱用来添置软和的布料,提前为腹中孩子置备衣裳。

    前段时间周明婉跟姚娘子提过一嘴置办孩子衣物的事,姚娘子说等她买到心仪的布料便教她如何裁剪适合孩子穿的衣裳。

    想当初姚娘子为省钱,花时间和精力向村里会制衣的老妇人虚心请教,毕竟托别人制一次衣裳要给手工费。

    冷月当空,漫天繁星密布。

    主屋的书案摆放的几本四书五经陈旧泛黄,幸得裴含章保存妥当,没有虫蛀痕迹。

    可见他多么珍惜这些能让他识字明理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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