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梅那双燃烧着恨意与不屈的眼睛,和宋闻时最后那失望而决绝的眼神,在他脑海中反复交叠。他们像两面镜子,从不同的角度,照见了他灵魂深处不愿面对的污浊与背叛。
他坐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台历上——距离前往南京述职的日子,又近了一天。那本该是通往更高权力阶梯的光明前程,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戴局长的期望,南京方面的“赏识”,都像无形的鞭子,催促着他必须尽快从秦梅等人身上取得“突破”,用更多的“功绩”来夯实他的位置。
他按下呼叫铃。王奎几乎是立刻就出现在门口,显然一直候在外面。
“处座,您有什么吩咐?”
“其他人,审得怎么样了?”沈怀瑾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王奎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回处座,书店老板老周和那个报馆校对小李,稍微用了点手段,就吓得屁滚尿流,交代了一些读书会成员的名字和几次聚会的情况,但都是我们已经掌握的,没什么新东西。那两个学生,嘴硬得很,挨了打也不肯开口。陈先生和他太太……唉,那陈太太身体好像不太好,还没用刑就晕过去两次,陈先生倒是护着他老婆,但也咬死了不说。”
沈怀瑾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情况并不意外。这些读书人,有的骨头软,有的骨头硬,但核心的秘密,恐怕大多只掌握在宋闻时和最核心的几个人手里。而宋闻时已死,剩下的关键,就是秦梅。
“秦梅呢?”他问。
“还是那样,缩在角落里,给她的纸笔一动没动,送去的饭也没吃,就喝了点水。”王奎撇撇嘴,“处座,这女人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看不动真格的,她是不会开口的!”
沈怀瑾没有理会王奎的怂恿。他沉吟片刻,道:“把陈先生和他太太,分别带到审讯室。我要亲自问话。”
“是!”王奎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去办了。
沈怀瑾的策略很简单。秦梅的意志如同坚冰,直接敲打未必有效,但可以从她身边的人入手,尤其是看起来最脆弱的环节——陈太太。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有时候不需要直接针对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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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审讯室里,各种形状古怪、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刑具挂在墙上,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恐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陈太太被单独带进来时,几乎已经站立不稳,全靠两个狱警架着。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身体不住地颤抖,显然已经被这环境吓破了胆。
沈怀瑾没有坐在主审的位置上,而是站在阴影里,看着王奎按照惯例,进行威慑性的讯问。
“说!你们读书会还有哪些人?宋闻时那些反动文章都藏在哪里?还有没有别的联络点?”王奎拍着桌子,厉声喝道。
陈太太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语无伦次地哀求:“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去听听课……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身体不好……”
“不知道?”王奎狞笑一声,走到墙边,拿起一根带着倒刺的皮鞭,在手里掂量着,“看来不上点手段,你是不会老实交代了!”
皮鞭划破空气,发出骇人的呼啸声,虽然没有真的抽打在陈太太身上,但那声音和架势,已经让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瘫软下去,几乎昏厥。
“我说!我说!别打我!”她崩溃地哭喊着,“我知道的都说……读书会……还有……还有……”
就在她精神濒临崩溃,即将吐露些什么的时候,沈怀瑾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够了。”他平静地开口。
王奎愣了一下,收起皮鞭,退到一旁。
沈怀瑾走到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的陈太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带着某种计算的目光看着她。
这种沉默的注视,比王奎的咆哮和皮鞭的威胁更让人恐惧。陈太太止住了哭声,惊恐地望着这个气质冷峻、看不出喜怒的男人。
“陈太太,”沈怀瑾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的丈夫,陈明远先生,就在隔壁。”
陈太太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身体,似乎比你好一些。”沈怀瑾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道,“但这里的刑具,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让最坚强的人开口。你希望看到你的丈夫,因为你此刻的沉默,而尝遍那些滋味吗?”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陈太太的耳中,缠绕住她的心脏。她想象着丈夫在隔壁受刑的场景,想象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