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党国利益
    囚车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沉重的落锁声像直接敲在秦梅的脊椎上。黑暗,伴随着浓重的机油、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将她彻底吞没。头上粗糙的黑布罩摩擦着皮肤,隔绝了光线,也放大了其他感官。车身剧烈地颠簸着,每一次晃动都让她和身边其他被铐住的人撞在一起,无人出声,只有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和金属手铐碰撞的细碎声响。

    她不知道车开了多久,时间在极致的恐惧和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她只知道,他们离开了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离开了可能有街坊邻居听见动静的旧城区,正驶向一个未知的、象征着绝对权力和残酷结局的地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但奇怪的是,最初的惊惶过后,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镇定反而慢慢浮现。闻时……他们杀了闻时。这个认知像一块寒冰,冻结了她大部分的感官,只留下尖锐的痛楚和一种空茫的决绝。

    她想起藏在家中最隐秘处的那几页手稿,那是闻时的心血,是火种。她必须活下去,至少,要撑到有人发现它们,或者……找到机会将它们传递出去。

    车子终于停了。引擎熄火。外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铁门再次被拉开,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地下特有的霉味。

    “下来!都他妈给我滚下来!”粗暴的呵斥声响起。

    有人被粗暴地拖拽下去,发出沉闷的落地声和忍痛的闷哼。轮到秦梅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毫不怜香惜玉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猛地扯下车。她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布罩下的脸撞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一阵眩晕。

    “走!”

    她被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似乎永远也走不完的通道里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分不清是哭喊还是呻吟的声音。这里就是特务处的地牢。关于这里的恐怖传闻,此刻变成了切身体会的、阴冷刺骨的现实。

    最终,她被推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背后的铁门关上,落锁。推搡的力量消失了,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她颤抖着手,费力地扯下了头上的布罩。

    眼前是一个不足五平米的囚室。四壁是斑驳的、渗着水痕的水泥墙,一角放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便桶。头顶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罩着铁丝网,投下昏黄而微弱的光,勉强驱散了黑暗,却更添几分阴森。没有窗,只有铁门上一个小小的、带着栅栏的窥视孔。

    寒冷,像无数细小的针,穿透她单薄的旗袍,刺入骨髓。她抱紧双臂,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地板也是水泥的,寒气立刻透过衣料侵袭上来。

    接下来会是什么?审讯?拷打?死亡?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闻时走过的路,她也要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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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怀瑾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王奎站在办公桌前,脸上带着邀功般的兴奋,详细汇报着抓捕过程和初步情况。

    “……处座,七个人,分开关在甲字号到丁字号监区,都是单间,保证他们串不了供。那个秦梅,关在丙三号。嘿嘿,一进去就缩在墙角,看样子吓得不轻。”王奎搓着手,“您看,审讯什么时候开始?先从哪个下手?依我看,那个秦梅和书店老板老周是关键,一个跟宋闻时关系最近,一个负责联络,知道的内情肯定多!”

    沈怀瑾坐在宽大的靠背椅里,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听着王奎的汇报,目光却落在桌面上那份刚刚起草了个开头的行动报告上。

    “审讯的事,不急。”沈怀瑾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先晾他们一晚。”

    王奎愣了一下:“晾一晚?处座,夜长梦多啊!这帮搞文字的,心眼多,给他们时间串供或者想对策……”

    “吓破了胆的人,才会更容易开口。”沈怀瑾打断他,声音平淡,“让他们在牢里好好想想,想想宋闻时的下场,想想自己的出路。明天再说。”

    王奎虽然有些不解,但不敢违逆,只好点头:“是,处座高明!”他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那……要不要给他们点‘特别照顾’?比如,饿着?或者……”

    “按规矩提供饮食。”沈怀瑾掐灭了烟蒂,“我要的是口供,不是几具很快垮掉的废物。”

    “是,属下明白。”

    王奎离开后,沈怀瑾靠进椅背,揉了揉太阳穴。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下令“晾一晚”。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攻心策略。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说服自己,需要时间来构筑起足够坚硬的心防,去面对接下来的审讯,尤其是,去面对那个名叫秦梅的女人。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档案科。

    “把宋闻时和‘知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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