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这个叫秦梅的,是师范学校的国文□□,据说是宋闻时的……红颜知己。”王奎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暧昧的残忍,“要不要先从她下手?女人,总归容易突破些。”
沈怀瑾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击着。秦梅……这个名字很陌生。宋闻时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他想象不出,那个满脑子救国理想的故友,身边会站着怎样一个女子。
“按计划进行,全部监控起来。”他放下名单,声音冷硬,“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下一次聚会,一网打尽。”
“明白!”王奎眼中闪过嗜血的光,“处座放心,保证一个都跑不了!”
王奎离开后,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沈怀瑾一人。窗外的雨小了些,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一片片迷离的光斑。
他没有开灯,就让自己沉浸在黑暗里。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倦怠。
他拉开抽屉,想再拿一支烟,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笔记本。他拿出来,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封皮——是几年前宋闻时送给他的。那时他们还没彻底决裂,宋闻时笑着说:“怀瑾,送你个本子,记录一下你这‘沈青天’的丰功伟绩。”
本子是上好的牛皮封面,里面是空白的道林纸。他几乎没怎么用过。
鬼使神差地,他翻开了笔记本。第一页,右下角,有宋闻时用钢笔写下的赠言,字迹飞扬洒脱:
“愿相会于中华腾飞世界时。”——闻时赠怀瑾兄
沈怀瑾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墨迹早已干透,却仿佛还带着书写者当年的体温和希冀。中华腾飞世界时……多么遥远而美好的愿景。如今,写下这行字的人,已经化作城外河边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他,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的沈处长,正在策划着如何将他的同道们一网打尽。
讽刺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将其扔回抽屉深处。不能再想下去了。想下去,他会疯。
他按亮台灯,拿起戴局长给的那份文件,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字上。工作报告,人员调配,经费预算,下一步行动方案……这些才是他应该关心的。这些才是构成他如今这个“沈怀瑾”的一切。
至于那个曾经相信文字能救中国的青年,那个会为了一个理想和同学争得面红耳赤的学子,早已死在了通往权力的路上,尸骨无存。
他拿起钢笔,开始在文件上批注。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只是,在书写间隙,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瞥向窗外无边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雨幕和黑暗,看到那条冰冷的河,看到那个倒下时,手里还紧紧攥着发黄稿纸的身影。
还有口袋里,那张带着墨痕和血气的批捕令,无声地提醒着他,有些东西,一旦沾染,就再也洗不掉了。
夜,还很长。而他的路,也还得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