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源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他却感觉置身于无边黑暗之中。

    清源死了,连遗体都找不到。这个世界抹去了他存在的一切痕迹,仿佛那个清俊坚韧的青年从未出现过。

    只有沈墨言记得,记得那个在梧桐树下看书的侧影,记得那个在灯下批注英文的专注,记得那个在月光下对他微笑的温柔。

    他回到江州时,已是三天后。沈世钧大发雷霆,但沈墨言只是平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心已经随着顾清源死去了,留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订婚仪式如期举行。沈墨言穿着精致的礼服,站在装扮美丽的赵婉如身边,接受着宾客的祝福。他微笑着,举止得体,但眼神空洞。

    仪式进行到一半,他突然看见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顾清源的母亲,那个在暗巷中递给他布包的老妇人。她远远地望着他,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悲哀。

    沈墨言的心猛地一痛。

    当晚,他借口疲惫,提前离开了庆祝宴会。他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顾清源生前住的那条小巷。屋子已经租给了别人,但门前的梧桐树依旧枝繁叶茂。

    他在树下挖了一个小坑,将顾清源留给他的那本《国富论》和那封绝笔信小心翼翼地埋了进去,立了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日期——他们初遇的那一天。

    “清源,我没有地方可以祭奠你,只能在这里为你立一个无名的坟。”他轻声说,泪水滴落在新土上,“但请你相信,你永远活在我心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墨言警觉地回头,看见赵婉如站在巷口,手中拿着一个小包裹。

    “我跟了你一路。”她轻声说,“对不起。”

    沈墨言擦干眼泪,站起身,“赵小姐,有什么事吗?”

    赵婉如走上前,将包裹递给他,“这是顾先生生前寄放在我这里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而你还记得他,就把它交给你。”

    沈墨言颤抖着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素描本。翻开第一页,是他的画像——那是他们初遇不久后,顾清源偷偷画的。画中的他站在银行花园里,神情专注地看着什么,眼中有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芒。

    一页页翻过去,全是他的画像:工作中的他,微笑的他,沉思的他...最后一页,是两人并肩站在江边的背影,下面有一行小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沈墨言的泪水再次涌出,滴落在画纸上,模糊了墨迹。

    “他...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赵婉如低下头,“在他被捕的前一天。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特地来找我,说如果他出事,请我一定把这个交给你。”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哽咽,“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你,从不后悔。”

    沈墨言紧紧抱着素描本,仿佛那是爱人最后的体温。

    “谢谢你,婉如。”他轻声说,“对不起,我...”

    “不必道歉。”赵婉如打断他,“我早就知道你的心属于谁。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幸福。”

    她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沈墨言在梧桐树下坐到天亮。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小巷时,他做出了决定。

    他回到沈府,平静地向父母宣布取消婚约。沈世钧勃然大怒,威胁要再次把他关起来。

    “父亲,你可以囚禁我的身体,但永远无法囚禁我的灵魂。”沈墨言平静地说,“清源死了,但我的爱不会死。”

    他转身离开沈府,只带走了那本素描本和几件简单的行李。他在江边租了一间小屋,每天对着江水作画,画中全是顾清源的身影。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中了邪,但他充耳不闻。在他的画中,顾清源活在每一个春夏秋冬,活在每一处山水之间。

    一年后的一个雨夜,沈墨言完成了他最后一幅画。画中,两个青年并肩站在盛开的桃花树下,双手紧握,相视而笑。画的一角题着顾清源绝笔信中的那句话:

    “如果还有来生,愿生在这样一个时代:那时,桃花只管桃花,盛开时不必询问为谁红;少年只管相爱,不必询问对与错。”

    第二天清晨,渔夫在江面上发现了沈墨言的遗体。他怀中紧紧抱着那本素描本,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按照他的遗愿,人们将他与那本素描本一起火化,骨灰撒入江中。没有人立碑,没有人纪念,只有江州城的传说中,偶尔会提起那个为爱投江的沈家少爷,和那个不知名的爱人。

    但每年春天,江边总会开出几株野桃花,粉红的花瓣随风飘洒在江面上,仿佛在诉说着那个不曾老去的故事:

    在另一个时空,有两个少年,牵手走在桃花盛开的江岸,不必躲藏,不必恐惧,只需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