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说幸运儿就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大家都自称是幸运儿。
我不理解,生病了也能算幸运儿吗?
不出现在圣西亚才好呢,不出现的人是不会生病的。
要照他们这么说,我就是那个天选的幸运儿。
我在这里长大,我也病得不轻。
虽然至今为止我仍然不知病因,我想过会不会是太严重了导致锐塞不敢同我说,我不怕的呀,这么久我都睡过来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好吧,其实就算他们告诉我我也不懂什么病。
逢生同我说他们的话随便听听就行,不要当真了,就当作听故事了。
我和逢生下楼,来到一处较为安静的角落坐下。
一路上我绞尽脑汁想着能安慰逢生的话术,也只想出“别难过”、“会好的”此类十分干巴的词来。
“398642?”一道粗旷的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从我们背后传来。
循声望去,是一位头发灰白,身型胖得吓人的男子。
“还真是你,你去哪儿了,好久没见了。”见我二人转头,那男子面露惊喜,他吃力地迈着步子,朝我和逢生的方向挪来。
“398640,好久不见。”逢生同他挥手,“你还没出院吗?”
“没有,前段时间说还有问题。”那男子笨拙地慢慢瘫靠在石阶上,轻喘着气,他说:“不过应该快了,我有预感。”
男子叹了口气,似是自嘲,又似是同逢生对话:“出院?我们能去哪?出院和没出院有差别吗?我们出不去的642。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气氛莫名沉重起来。
“这位是?”男子话题一转,目光朝我看来。
“10715,我的新室友。”逢生介绍着。
“刚来的?”
“不,她来很久了。”
“我叫纪林,我有名字,我自己取的。”我探头,认真对那男子说。想了想,我学着之前逢生教我的话术,再次开口:“很高兴认识你。”
男子先是一愣,而后捂脸低笑着,笑着笑着,声音越来越放肆,最后竟是笑出泪花来。
听到笑声,我纳闷地朝男子看去。
我的名字有这么好笑吗?
我搞不懂了。
“你这小朋友,可真有意思。”他抹了把泪,又咳了几声,说:“642,你可别太欺负人小姑娘。”
“我是那种人?”逢生听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398640,收拾东西,可以离开了。”一位多克悄无声息地打断了这里的谈话。
“好。”男子僵直着一动不动,他卡壳许久,低低应了一声。
他拍了拍逢生的肩,语重心长道:“398642,我走了。希望你别出去,也希望你能出去。”
逢生沉默片刻,说:“再见,398640。”
我一脸茫然地听着这十分无厘头的对话,也学着逢生的样子和男子道别。
“再见,纪林。”男子缓缓转身,对我微笑着说:“是个好名字。”
我和逢生看着他隐入这亮白的光里,他庞大的身躯在光里一点点变得瘦削,直至无形。
我有一种预感,我不会在疗养院再见到他了。
男子离开后,受着氛围的影响,我和逢生又沉默一段时间。
“逢生,刚刚那人没有名字吗?”我想起他们二人的对话,都是叫的代号。
“以前有,大家都有的,只是,”逢生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声音沙哑,说:“来疗养院之后,就都没有了。”
“那你之前也叫逢生吗?”我好奇问他。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叫398642 ,还有,逢生。”逢生说着,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他又说:“疗养院的人不一定要有名字,是我自己想要有,我就随便取了一个。”
“这样啊。”我听得稀里糊涂的,闷头附和着。
“纪林。”逢生叫我,“你想出去吗?”
“出去?是出疗养院吗?”我问。
“对,就是出院。”
“和他一样?”
“一样。”
“想,又不想。”我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回答:“我不知道离开这里我要去哪,我也不知道外面是怎么样的。我害怕面对一个陌生的地方。”
逢生说我很聪明,夸我进步大,我现在能说很多话,也能听懂很多逢生的话了。
“如果,外面和这里完全不一样,你不用整天待在同一个地方,不用吃药检查,可以吃很多好吃的,去很多地方,毫无顾忌的,随心所欲的。这样的生活,你愿意吗?”
不用吃药检查,想去哪就去哪?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会有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