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书(二)
  “你会忘了我的,纪林。等到你不再记起江如,你只记得纪林,一切都将圆满。”江如凑上前,她握着我的手,放在我心口处,“我不会离开你,我一直与你同在。我痛苦你的痛苦,欢喜你的欢喜,我从不离去。”

    我彻底崩不住了,看着江如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

    江如摸着我的头,为我下了最后的通牒:“我走了纪林,请一定要忘了我。”

    “好,好,好。”我向来听江如的话。

    我退开身子,双手依旧死死握着江如。

    “再见,纪林。”

    我看着江如再次变得透明,她在白瞳之下,浑身透着刺眼的白光,她笑着同我挥了挥手,紧接着,一层雾气遮挡了她的脸,她回到了圣西亚大陆我们初见的模样。她在这束白光里化成了一条金灿灿的细线,钻进我的眉心。

    在江如散去的时候,我不死心地往前一扑,指尖碰到了我的肩膀。

    我蹲下身,一如往常一样抱住腿骨缩成一团,抽噎着对着空气悄悄说:“再见,纪林。”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我,永生之地完完全全的陷入沉默,意识海里只剩下最后一块大陆,还有这存在感极强的白瞳。

    我跌跌撞撞地朝白瞳范围外面跑去,可无论我去往何处,那束白光总能将我锁定。

    我逃不掉的。

    听着永生之地特有的时间之音,我防备的在白瞳之下蜷缩成一团。

    “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一道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纪林。”我撑起乏力的身体,耳朵里一直响着“滴滴滴”的回音,我捂着耳朵从躺椅上起来,那医生靠在办公桌旁问我,我松开手下意识回答着。

    “你知道江如吗?”那医生又问。

    我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茫然:“江如是谁?”

    那人盯着我观察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俯下身对我说:“治疗成功。”

    说到那只猫,它是自己找上我的。

    当时假期刚过一半,我在花店找了份零时工。

    就在我躲在屋檐阴影里修剪花枝的时候,一阵猫叫从我左边传来,我循声看去,是只小橘幼猫。小猫有一双十分漂亮的绿瞳,最显眼的是它额上几块不大不小的红斑。

    小橘蹦跶到我身边,蹭着我的裤腿,冲我喵喵叫。

    “你要跟我走吗?”我伸手在它头顶揉了揉,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镯子,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它就在我手上了。

    小猫蹭着我的腿,好吧,它想跟我走。

    等到下午换班,我询问了一下正在外头度假的养父母能不能养只猫,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我伸手对那小橘猫说:“跳上来,跟我走吧。”

    小猫顺着我的手臂爬到我肩膀处呆着,我摸了摸它的脑袋,叫了它一声:“好久不见了,维吉斯。”

    得到了一声异常响亮的喵喵叫。

    没两三年,养母因病离世,养父因忧思过度,没几个月也随她去了。

    我的二十三岁,没有江如,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一个燃着蜡烛的蛋糕,还有一只偷吃蛋糕的维吉斯。

    我一下摆弄着手腕的绿镯,一下抚摸着贴在指根的那朵玫瑰。

    橘猫跑到我的面前乖乖坐好,我点了点它的鼻尖:“维吉斯,就剩我们了。”

    我的二十八岁,没有江如,只有一只趴在窗台打呼噜的猫,和一家花店。

    花店是用我打工攒的钱开的,养父母留下的一分没动,这不属于我。我去到他们墓前和他们商量着,让这些资金去到有需要的人身边。

    我叫小精灵,我有个好朋友叫江如。我们形影不离地粘在一起十年。

    就在我以为我能和江如美美活到老的时候,江如不见了。

    小精灵也不见了。

    圣西亚小镇陡然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纪林了。

    总有人问我为何从不见我到圣西亚外面走走,也不见我与朋友相聚。

    我笑着说圣西亚就好,至于朋友,太忙了很难见面。

    我从未离开过圣西亚,我不知圣西亚之外还有什么,我只能呆在这里。

    逢人见我就问我为何终日穿着长衣长裤,在见到手背露出的淤青痕迹之后无不震惊,连连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我摇头拒绝了。

    这痕迹在二十岁后慢慢回到了我身上。夜深人静之时我会回忆每道痕迹的来源,我仍会难以释怀曾经,可我不会再产生厌恶。我也会想起那美好的短暂时光,在短暂的回忆里沉浸在这空虚的安宁。

    我能平静的接受我的所有。

    我没有朋友,只有我一个人,从来都是。

    我在等,等永生之地的时间到达终点,等我脱离出这意识海,回到圣西亚,走完我的最后一程。

    我的三十岁,维吉斯老去了,江如不会再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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