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见过会发光的鱼吗?
江临近乎哀求,"我算过了,水天一线之时是你唯一的生机,你就能避开天煞神力离开这里。”

    失神片刻之后,砚南再次推开他的手,江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这一举动,砚南随后从衣兜里取出一块灵石塞进江临掌心,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此番前来为夺回镇城灵石让其不被那道神力损坏,泫溟百年不灭同这块镇城灵石紧密相连,不过也同样离不开城中将士的坚守战斗,就算没有这块灵石我也坚信泫溟能永存千百年。”

    砚南的手在抖,却将灵石握得更紧,逼着江临收下,声音哽咽道:"你还是学不会隐藏,因为眼神是不会说谎的。"他只觉眼眶酸痛得厉害,却也没有半滴眼泪。

    他松开手,转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手腕再次被攥住,这次,是江临的掌心冰凉。

    砚南闭上眼,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回去吧。”他没回头,声音被风声撕得破碎,头也不回地跃下城墙,消失在喊杀震天的夜色里。

    身后,江临攥着那块残存余温的灵石,指节泛白,泪如雨下。

    接下来连续几日的鏖战,城头已遍插敌帜。粮仓空空如也,守军们眼窝深陷,嘴角干裂,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有人开始嚼食剑鞘上的皮革,有人默默将最后的粟米捧给伤兵。绝望像瘟疫般蔓延,而深地断崖之外,那片曾象征生机的苍海,如今只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摆在砚南面前的,哪有什么路?不过是两种死法罢了。

    "报——!"斥候的声音像被血浸透的布,"敌军已破第三道防线!铁骑距此不足三里!"

    砚南面色沉稳心却沉得连颤都不颤了。他提剑迎上,剑光如疾电般割开第一个敌兵的喉管,温热的血雾喷溅而出,几点猩红飞入他眼中。刹那间,天地化作血红,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黑压压的敌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刃劈砍在甲胄上的钝响、骨骼断裂的脆声、濒死者的哀嚎,汇成一片地狱的交响。

    就在他力竭之际,一道惊雷撕裂灰色的天幕。

    银光!刺目的银光!

    一条白龙自雷暴中翱翔而下,龙鳞映照着电光,如同一柄柄淬火的匕首。砚南猛地抬头,正撞上白龙额间那抹炽烈的红——是江临!他从未认错!

    龙身扶摇直上,在云端盘旋成阵。随着一声龙吟,天地间骤然竖起一道雷电织成的屏障,蓝紫色的电弧如狂蛇乱舞,将追兵暂时阻绝。紧接着,白龙俯冲入海,龙尾劈开巨浪,竟从惊涛中架起一道水光长桥,直通水天相接之处。

    "是神迹!神明显灵了!"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泪水混着尘土,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划出绝望的沟壑。

    "阿砚!"

    天光骤亮,一道紫雷如天柱轰然砸下,正中龙脊!白龙身躯剧震,龙鳞飞溅,竟在半空硬生生摔落数十丈。云层中传来骨骼碎裂般的巨响,龙身翻滚一圈,未及稳住,又一道更凶的雷劫劈下!龙影消散,化作人形的江临如断线纸鸢般坠落。

    砚南在混战中听见那声凄厉的呼唤,回头望去——

    只见海面上空,雷劫如暴雨倾盆,一道接一道砸在江临单薄的身躯上。他每受一击,便咳出一口血雾,却在坠落前又倔强地撑起结界。脖颈青筋暴颤,像是要从皮肤下炸裂开来。

    "阿砚!快逃啊!逃过一线天,你就自由了!快逃——我求你了!"

    那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声,砚南甚至能想象他喉间涌上的血腥。

    "江临!"砚南一剑斩断偷袭的矛尖,"我不走!”

    天光一现,又一道天雷击打在江临身上,他设下了此结界也受其反噬。

    砚南道:“江临放手吧!我不会走的!”

    “我深知你不想泫溟从此灭世,你先走!待一切尘埃落定东山再起后再夺回泫溟,好不好?阿砚──"江临的声音被雷劈得支离破碎。

    "少君!"身旁的老将扑通跪地,抓住他的战靴,"听江公子的话吧!留得青山在——"

    话音未落,老将的头颅被飞矢贯穿,鲜血溅了砚南满脸。

    更多的百姓涌上来,用血肉之躯在他身后铸成一道人墙,纷纷朝他大喊:“少君快走!我等全城百姓誓死也将拥护你离开!”

    “少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少君快走!老朽八十有三,死不足惜!"

    "我的孩子已经饿死了,我这条命,就换少君一线生机!"

    一位母亲将幼童塞进旁人怀里,拿起菜刀冲向敌阵,背影决绝如扑火的飞蛾。

    砚南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他望向海上的江临——那人影在雷光中摇摇欲坠,却还在拼命维持结界,每一道雷劈下,都像是劈在他自己心上。

    他闭上眼。

    眼前浮过三岁起习剑的晨昏,浮过父亲将泫溟印玺交予他时的重托,浮过与江临在梨树下赌酒猜拳的笑语,浮过满城百姓为他欢呼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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