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性如何,他人怎会知晓。"
"眼神不会说谎。"砚南认真道,"还是说,你觉得自己长得凶神恶煞?"
砚南的目光落在他额间的伤口上,心中一直怀有一个念头,直到几日之后趁江临还未醒来,他忽然将一枚红色灵石轻轻嵌入江临额间的伤疤。灵石贴合的瞬间,身下的龙身瞬间幻成人形,江临抬眸眼中充满震惊。
两人相视一眼,砚南这才缓缓将放于他额间的手指放下,连忙解释道:“我——”
语音未完,江临道:“ 我知道,谢谢你。”
龙鳞是龙身最坚硬之处,一旦拔除,永不再生。那日江临痛到麻木,只记得有尖锐物刺入额间,将他拖拽了很远。再睁眼,便是砚南的脸。
虽说额间的麟片不会再长出来,不过待他恢复一定神力便会将其额间的伤痕隐去。
一旁的砚南弱弱道:“ 这是我能找到最契合你麟片的灵石了,虽说是红色同你身上麟片不搭,但是我还在努力去寻找契合你麟片的白色灵石 。”
“不,”江临抚上额间,第一次放下戒备露出一丝笑意:“它很特别。”
砚南眼睛亮了:"真的?那等你痊愈,我带你出城透气。"
江临养伤的那段日子,砚南带他逛遍了泫溟城的大街小巷。他们曾在赌坊里赢走满堂喝彩,在酒肆中听游吟诗人唱古老的歌谣,也在宵禁后翻过城墙,去城郊的芦苇荡里捉萤火虫。
直到那个夏夜。
两人躺在城楼琉璃瓦上,砚南枕着胳膊,忽然开口:“江临,等你神力恢复……就要走了吗?”
江临盯着漫天星斗,半晌才“嗯”了一声。
风静了一瞬。
“那你还会回来吗?”砚南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月色。
江临侧身,眸光落在少年侧脸上:“当然,你在,我就来。”
砚南坐了起来,夜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不瞒你说,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父亲是泫溟神洲的镇洲将军,我注定要承他衣钵,守着这片疆土。自打记事起,我便没日没夜地练功,从未有过能说得上话的朋友,直到遇见你。"
江临也坐起身,与他并肩:"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夜风拂过,万籁俱寂,只剩彼此的心跳声。
许久,江临忽然问:"你见过会发光的鱼吗?"
砚南扭头,眼睛一亮:"没有。"
"伸手。"
一道灵光自江临掌心跃出,在砚南摊开的手心跳跃,化作一尾通体荧红的灵鲤,在虚空中摆尾游弋,洒下点点星辉。
砚南屏息凝视,眸中盛满孩童般的欢喜。
可江临终究还是走了。
那一年,镇洲将军战死沙场,十九岁的砚南接过帅印,领兵击退七次外族进攻成为玄溟史上最年轻的将军。族人为他立下十丈神像,金身铸于城外,受万民敬仰。
次年,大旱。
河床龟裂,饿殍遍野。砚南散尽家财求雨不得,又逢南疆十国联兵压境。内忧外患之际,江临踏云而归。
当夜,暴雨倾盆,连下三日三夜。
可江临来的目的,竟是逼他弃城。
那一夜,电闪雷鸣,黑云如墨,几近吞天。砚南站在断壁残垣上,死死攥着剑柄,鲜血顺着被划破的袖口滴落,在泥水中晕开猩红。
"连你也觉得,泫溟气数已尽?"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咬出来的。
江临瞳孔骤缩,上前一步想要查看他的伤,声音软了下来:"阿砚,这是天命。泫溟必经此劫,非人力可改。"
天命难改,更何况他还是个凡人,仅凭他一人又岂能轻易改变。
“天命?"砚南冷笑,猛地甩开他的手,"我管他是天命还是地命!泫溟绝不能在我手中沦为外族铁蹄下的焦土!"
砚南深深闭上眼,连续几日没合眼早已让他疲惫不堪,他道:“我生于此,长于此,即使是死我也要战死在我祖祖辈辈守护了百年的疆地上!”
城下战鼓如雷,他没时间再耗,转身便要走。
江临却死死拽住他,声音嘶哑:"你保不住泫溟!但你能保住你自己!天煞孤星的神力会穿透你的灵魄,把你永世镇入地渊,不得超生!"
砚南浑身一僵:"……你说什么?"
"因为你是天煞孤星的一具肉身。"江临眼眶通红,每个字都在抖,"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承接那道注定要落入泫溟的神力,以免神洲覆灭。"
砚南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喉结滚动,半晌才找回声音:"可我……不仅仅只是一副肉身。"
他红着眼,一字一句:"我有血有肉,有父有民,有想要守住的一切……"
"我知道!所以我来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