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哑。”
李秀才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群人聊了很久,杨军坐了会儿脑袋就垂下去。
“困了?”陈知宇拍拍他,让杨军人躺下,脑袋放在他的腿上。
李秀才从里屋拿了条薄被子。
陈知宇接过就往杨军身上盖,被李秀才又扯回去。
李秀才指了指他,把被子递过去。
“给我啊?”
李秀才点头,拍拍自己的脸,又指着陈知宇的脸。
“啊啊啊,你。”
你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谢啦,哥。”
陈知宇低下头,攥攥手,拿被子把自己和杨军都包起来。
“县那儿边我跟他大表姐换着去几天!”
“这可行,我跟他婶子带着二丫去看看,现在就走。”
“等雨小点儿的吧,你瞅,二丫睡着了!”
交谈的声音小了,杨军听到了雨,还有轻轻的呼吸。
陈知宇靠在后面的门板上,也快睡过去了,但是心口一揪一揪的闷痛又让他清醒过来。
他抬头就看见门口站了个人。
陈老爹打着伞站在那里看他。
陈知宇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了他两眼,面不改色,手上动作没停,轻拍着怀里的少年。
陈老爹沉沉地看着两个人,站在院子外头不进来也不走。
雨没有如人所料,还是很大。
李叔走过来:“宇子啊,二丫得走了。”
陈知宇点头。他把被子撩开,凑近点喊杨军。
“杨军,醒醒!”
杨军没反应。
“叔儿他们在等你呢。”陈知宇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
等了半天,杨军终于醒了,人很安静很听话。
大伯叫人开来了辆小货车,灰扑扑的停在老槐树旁等他,李叔跟表姐一人一边儿拉着杨军往车的方向走。
杨军出去的时候看见了陈老爹,陈老爹也看了他两眼,转身往院子里走。
杨军边走边回头,陈知宇和李秀才还坐在那里。李秀才伸手拿被子裹陈知宇,裹成了个粽子,陈知宇不能挥手只能目送。
杨军坐上车,他透过雨雾使劲望。
陈老爹已经站在了儿子面前。
陈知宇静静地靠在那里,歪着头朝杨军笑。
他是不是还有话要说呢?
杨军趴在窗户边,雨砸在脸上湿湿的。
他第一次见陈知宇的时候天在下雨,那天陈知宇走进了山里。杨军见到过从山里走出去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回来的。
他总有一天会走,而自己只能继续目送。
杨军这么想的。
可是现在,从村子里长出来的人在离开村子,而目送的人却是途径这里的旅人。
陈知宇坐在那里像是生了根。
会是什么先于秋风漫过山头?
车子不停,杨军看不到陈知宇,也看不到老槐树了。
是落雨天。
苗慧娟挺过来了,现在能吃点东西了。
杨军从省城医院回来之后一直待在她身边。
大伯家偶尔来看看他们。
“二丫吃药没?”大表姐拎着东西来了,每回进门都问这一句。
省城医生说的他们听不太懂,什么应激障碍,什么反应性缄默记都记不住。但总之没傻没疯就行,开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药,就给带回来了。
“那个卖酒的陈叔。”大表姐犹豫了下,小声说,“本来以为就是个嗜酒如命的,人也不孬,爱喝酒咋了!可谁想啊,他竟然跟邻村那个刘家的搞一块儿去了!”
大表姐直摇头。
“俩大老爷们儿……哎呦这几天村里闹开了,都乱套了,刘家的老爹把他儿子打个半死,又来咱们村闹事,指着陈叔鼻子骂!陈家都被砸了,陈老二还来把孙子抢走了……”
杨军猛地站起来,脚跟没站稳就往外跑。
“哎!小军你干啥去!”
男人?怎么会是男人……那天他没看清楚,只看了陈叔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杨军跌跌撞撞跑到一楼,碰上了刚进来的李叔。他一把抓住李叔。
“小军?”
“叔儿!回去!送我回村!”杨军急得冒汗了,李叔不明所以,但还是二话没说答应了。
快到村子的时候他又怕了。
陈知宇看清了吗,他一直都知道吗?那天晚上他在想什么……
他们没到村口就听见喑哑凄厉的唢呐声,断断续续撕破空气穿过来。
李叔猛地踩了刹车。
吹的《哭皇天》,带着近乎呜咽的破音,凌乱压抑的哭声,拖长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