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春成站在门口,皱着眉回头看着拽着自己衣服的女人。
“我知道,姐,你节哀。”
“不是……那个钱,能先还给姐吗?这后事……燕燕嫁人,还有二丫……二丫马上就去学校了,都要钱啊!”
“姐,我也没钱了,再说了,谁家把给出去的东西要回去啊?”苗春成扯开她的手。
“爸说的是借你盖房子娶媳妇用!你要还的!”
“那你找爸要去!”苗春成把门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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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葡萄藤静默着,影子压着人。男人们蹲在墙角,烟头明灭。
大伯吐出口浓烟:“燕燕二十三的老姑娘了还没着落,现在家里头顶梁柱塌了,更得抓紧嫁人。”
杨燕燕头垂得很低很低。
“那二丫还得念书呢……”
“有钱供他吗?再说了,认识几个字就够用了,他爹他二伯不都是读了书的?一个死了一个跑了还剩个啥!”爷爷一开口,没人再吭声。
苗慧娟坐在门槛上,眼睛肿得睁不开,攥着衣角,手指头绞得发白。杨燕燕听了这话急了,还没出声就被三婶子按住了。
“过几天让小军上俺们家去,我带着他一块去干活。”大伯说。
大伯家没儿子。
老杨头点点头,烟斗敲桌:“小军跟着你也好,等明年开春了我再给燕儿找个好婆家嫁了。”
杨燕燕咬着唇,急得直流眼泪。
院子里围着的人好像就这么商定了,没人在意娘俩的意见,也没问杨军的意思。
杨军送主办白事的回去,等他回家,亲戚都散了。他看见苗慧娟佝偻着背往灶膛里添柴,火星噼里啪啦。
杨燕燕一见了他就哭得更厉害。
“他们咋能不让你念书了啊!”杨军听杨燕燕说完,没啥反应,拿来热毛巾。
“姐,你擦擦脸。”杨军笑笑,“妈,我来烧吧。”
他伸手去拿铁钳子,苗慧娟不松手。
“不念就不念了呗,我早点去干活挣钱,你俩还能轻松点。”杨军掰开苗慧娟的手,“我是家里的男人了。”
“放屁!”杨燕燕把毛巾一扔。
“你那么聪明,成绩也好肯定能考上学!种地能种出啥前途?刨土能刨出来金疙瘩吗?”
村里坚持念书的没几个,考出去的更是罕见,杨秀民他二哥几年前考出去就没再回来,老杨头就不让小儿子再上学了。
但是这件事上,杨秀民和他爹不一样,杨燕燕也上过几年学,但是没考上,所以,杨秀民砸锅卖铁累死累活也要再供杨军上学。
他活了一辈子就念叨着争这口气。
杨军往灶膛塞树枝子,低头搓手上的灰。
“爸才走大伯就让你跟他去,就是让你去给他当儿子!你走了还能回来吗!”
“燕燕!”
苗慧娟厉声道。
“我说错了吗妈!”
“咱家还欠你大伯的钱,前两年我动手术没钱借的你大伯的钱……”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
杨军吸吸鼻子:“行了,妈,你俩先去歇着吧,今天事儿太多了。”
“二丫啊,妈对不起你……”
“妈,现在说这个干啥啊,明儿个大伯他们来了再商量嘛!”他拎起水桶去接水。
苗慧娟只好拉着杨燕燕回里屋了。
杨军蹲在那里咬着牙,眼泪砸地上,袖子揩不干净。水接了半天没接满,杨军才想起来水桶坏了,杨秀民昨天还说得空他去修修。最后杨军只能拎了半桶水回去。
夜里炕席窸簌作响,上面的人翻来覆去不消停。杨军猛地坐起来,他翻身下炕,赤脚跑到墙角红木柜子前翻弄了半天。
第二天苗慧娟她们刚起来,大伯家的就来敲门了。杨燕燕不情不愿去开门,却发现大门门闩开了。
“燕子,你弟呢?”大表姐也来了。
“二丫,他还没起呢……”杨燕燕跑去敲了敲窗户。
“二丫!起了没?”无人应答。
“大哥,咋来的这么早呢?”苗慧娟迎上去,强颜欢笑。她嘴笨,不知道怎么说好。
杨燕燕进里屋叫杨军,半天才出来。
“二丫不在屋里啊!”
“不在?”苗慧娟干巴巴笑笑,“估计是去老屋喂鸡了,大哥你们先坐!”
她转身去倒水的时候杨燕燕抓住她,压着声儿。
“二丫拿了几张钱。”
苗慧娟僵住,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那俩人,堵在喉咙的那口气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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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那棵老槐树是老头老太太的据点,有事儿没事儿围树一坐,劈里啪啦就是一顿家长里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