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伏在一张旧木桌上,用一支吸水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而精准地素描着之前在祭坛看到的亵渎符号。
江溯的动作稳定,线条流畅,完全看不出几小时前刚经历过一场足以令常人崩溃的精神冲击。只有偶尔停下笔,用指关节用力按压一下太阳穴的小动作,暗示着那场遭遇并非全无痕迹。
叶悬坐在对面的扶手椅里,姿态放松,目光却落在江溯的手上。
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握笔时稳定有力,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精准与耐心。叶悬见过无数文明兴起陨落,见过无数双手挥舞刀剑或施展神迹,却很少有一双手,能在经历过那样的恐惧后,还能如此沉着地追寻知识的痕迹。
“这些符号,”江溯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因疲惫而略显低沉,却依旧清晰,“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密斯卡托尼克语系分支。它们的结构更古老,更……原始,充满了对海洋、繁殖和某种‘沉睡之主’的隐喻。”
他放下笔,将笔记本转向叶悬,指尖点着几个扭曲的、仿佛融合了触手与眼球的图案。“看这里,还有这里,几乎是直白地宣告它们的信仰。”
叶悬的视线扫过那些符号,点了点头。在他漫长的记忆里,类似的崇拜形式见过不少,只是这个宇宙的表达方式格外具象化和……丑陋。
“需要更多信息。”叶悬陈述道,他习惯于直接指向问题的核心。
“是的。”江溯合上笔记本,动作干脆利落,“这里的资料不够。我们需要回大学图书馆,**区。”他看向叶悬,眼神是纯粹的理性与探究,仿佛在邀请他参与一项重要的学术课题,“那里收藏着一些……不被常规学术界认可的文献。或许能找到关于这些符号,以及它们所指向的‘神殿’具体位置的线索。”
他没有询问“你愿不愿意去”,而是直接陈述了下一步计划,并自然地将叶悬纳入其中。这是一种基于实力认可后的并肩邀请。
“可以。”叶悬站起身,“现在?”
“现在。”江溯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将笔记本和几件小巧的调查工具迅速收进风衣内侧口袋,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夜晚的图书馆更安静,也……更少受到不必要的关注。”
……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哥特式建筑群在浓雾与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尖顶刺破昏暗的天幕,投下狰狞的阴影。
图书馆更是如此,它不像一个汲取知识的地方,更像一座守卫着不可名状秘密的堡垒。
江溯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带着叶悬绕过正门,通过一扇不起眼的侧门,用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打开了门锁。
门内是几乎完全的黑暗和浓郁得化不开的陈旧纸张、皮革与灰尘混合的气味。
“跟紧我。”江溯低声说,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油灯。
昏黄的光线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两侧是高耸直达天花板的书架,投下巨大的、摇曳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这里的结构很复杂,有些区域……并不稳定。”
他所谓的“不稳定”,叶悬能清晰地感知到。空间的规则在这里显得有些扭曲,某些书架之间的通道似乎比看上去要漫长,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残留的精神污染,像是无数前人在此阅读禁忌知识时留下的疯狂回响。
江溯却步履坚定,他对这里了如指掌,穿梭于迷宫般的书架间,毫不犹豫。
最终,他在一扇厚重的、由黑铁包裹的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同样古老的锁孔。
“**区。”江溯一边开门,一边简短地解释,“这里的藏书,记录了这个世界大多数人不该知道,也无法承受的真相。”
门内是一个相对狭小的圆形阅览室,空气更加冰冷,书架上的书籍卷帙看起来也更加古老破旧,有些甚至是用疑似人皮或某种怪异皮革装订的。
一个穿着陈旧西装、头发花白稀疏的老管理员正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后,就着一盏绿罩台灯阅读一本巨大的典籍。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混浊却异常锐利的脸。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江溯身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立刻死死地盯住了叶悬。
“江教授。”老管理员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知道规矩。这里不欢迎……‘陌生人’。”他在“陌生人”三个字上加了重音,混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江溯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叶悬与老管理员之间,隔绝了那审视的目光。“阿彻先生,这位叶先生是我的合作者。他拥有接触这些知识的……资格和必要。”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那是在自身专业领域内长期浸淫才能培养出的自信。
“资格?”阿彻嗤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