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簌簌声,以及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他看着叶悬,那个刚刚以一言之力喝退了成群怪物、屏蔽了亘古存在的疯狂之音的男人,此刻正微微蹙眉,似乎在嫌弃脚下粘稠的地面弄脏了他的鞋。
“你……刚才做了什么?”江溯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得不将其紧紧握成拳。
叶悬抬眼,语气寻常得像在解释一个简单的物理现象:“让它们安静些。这里的‘声音’太杂,干扰判断。”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难听。”
江溯深吸一口气,试图用他熟悉的科学理性来框架刚才发生的一切,但所有的尝试都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粉碎殆尽。
他放弃了。在阿卡姆,理性本就是一种奢侈,而现在,他身边就带着一个行走的、颠覆理性的奇迹。
“我们……现在怎么办?”他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在征求叶悬的意见。
这是学者本能,面对未知且强大的存在,观察、学习、并暂时服从,是生存之道。
“找入口。”叶悬的目光扫过雾气弥漫的码头区,那些废弃的仓库和锈蚀的龙门吊在死寂中如同巨兽的骨骸。“它们的老巢,不会离发出‘声音’的地方太远。带我去低语……之前最强烈的区域。”
江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之前的调查笔记和感知,他指向码头深处一个方向:“那边,靠近老造船厂和一片礁石区。那里的能量残留……最浓。”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空旷得诡异的码头上。没有了怪物的骚扰和精神的干扰,搜寻工作变得高效起来。
江溯凭借考古学家对地形和痕迹的敏锐,很快在一处布满湿滑苔藓和藤壶的礁石群后,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洞口半掩在海水中,幽深黑暗,散发出比外面浓烈十倍的鱼腥和**气味。
“是这里。”江溯低声道,从随身携带的防水袋里取出一个老式风灯点燃。
昏黄的光线投入洞口,只能照亮前方几米浑浊的海水,更深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里面可能完全被水淹没,而且结构复杂。”
叶悬站在洞口,感受着从中涌出的、粘稠得如有实质的邪恶气息。
他点了点头:“嗯,病源就在里面。”
他率先踏入齐膝深的海水中,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散步。江水溯紧随其后,冰冷的海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管,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但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洞穴深处传来的那种无形的压力。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阔,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只是墙壁上覆盖的不是钟乳石,而是某种暗红色的、搏动着的菌毯状组织,散发出微弱的磷光,提供着诡异的光源。
空气湿冷污浊,海水在这里变成了粘稠的暗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不明的油脂和碎屑。
通道蜿蜒向下,地势逐渐升高,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干燥的岩石平台。而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江溯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呕吐欲。
平台中央,用黑色石头垒砌着一个粗糙的祭坛。祭坛上刻满了与外面建筑上类似的、亵渎的符号,此刻正散发着不祥的幽光。祭坛周围,散落着大量属于人类的、被啃噬过的白骨,一些残破的衣物碎片夹杂其间。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祭坛后方,矗立着几个半人高的、由淤泥、贝壳、腐烂水草和……某些无法辨认的生物组织糅合而成的“卵”。
那些“卵”在微微搏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孕育。
而在祭坛前,跪伏着三个身影。它们不再是低等的深潜者仆从,它们的身形更接近人类,但皮肤覆盖着厚厚的、粘滑的鳞片,手指和脚趾间是宽大的蹼,脖颈两侧的鳃状器官开合着。
它们披着破烂的黑色斗篷,口中吟诵着扭曲、刺耳的音节,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让江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深潜者祭司!
几乎是叶悬和江溯踏入平台的瞬间,吟诵声戛然而止。
三个祭司同时转过头,它们凸鼓的、没有眼皮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不速之客。
那眼神中没有了低等仆从的恐惧,只有冰冷的、非人的恶意和一种被冒犯的狂怒。
“咿咿呀呀呜呜哇……”其中一个祭司用沙哑的、仿佛漏风般的声音嘶吼出不可名状的语言。
江溯虽然听不懂,但那股蕴含其中的疯狂意念直接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感到一阵眩晕,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知道,这是攻击的前兆。
他立刻举枪瞄准,但比他动作更快的是那些祭司。它们没有冲上来,而是同时张开布满尖牙的嘴,一种无声的、高频的尖啸猛地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