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对这处安全屋的熟悉程度,让叶悬确定这位教授在阿卡姆的调查并非一日之功。
“玛莎夫人的丈夫多年前在港口失踪了。”江溯一边低声解释,一边从房间角落一个上了锁的木箱里取出一些罐头食物和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她……算是少数还保持清醒,并且愿意帮助外来调查员的人。”
叶悬点点头,目光扫过房间。简陋的家具上几乎没有灰尘,说明这里时常有人打扫和使用。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在疯狂边缘艰难维持的微小据点。
江溯倒了两小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推到叶悬面前:“喝点吧,能驱寒,也能……稍微稳定情绪。”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疲惫,仿佛这是面对新来者必经的程序。
叶悬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我不需要这个。”他抬眼看向江溯,直接切入正题,“说说港口失踪案吧。你知道多少?”
江溯没有勉强,自己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少许。他打开那本从不离身的皮质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和一些潦草的素描,画着扭曲的符号和类鱼生物的形态。
“不是简单的失踪。”江溯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窗外的雾气听去,“从半年前开始,港口区陆续有人不见。一开始是醉鬼、流浪汉,没人注意。后来是晚归的工人、水手。当局敷衍了事,宣称是意外落水或被卷入了帮派斗争。”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一处:“但频率太高了,而且,有幸存者。”
“哦?”叶悬来了点兴趣。
“一个老渔民,疯了,他被发现在码头边,浑身湿透,胡言乱语。”江溯的指尖点着素描旁的一段记录,“他反复尖叫着鱼鳞、尖牙、深潜者……还有大衮、海德拉之类的词。他说,那些失踪的人不是被拖下水,而是……自愿跟着走的,为了获得永生,为了变成‘它们’的一员。”
“血脉召唤?”叶悬若有所思。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见过太多类似的血祭或转化仪式,只是形式不同。
这个宇宙的方式,更加直接或者说……丑陋。
“可以这么理解。”江溯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印斯茅斯的那群堕落者,他们信仰邪神,通过与深潜者杂交来延续一种被污染的血脉。他们需要新的‘种子’,也需要祭品。港口失踪案,很可能就是他们扩张势力、进行邪恶祭祀的一部分。”
他看向叶悬,目光锐利:“我们必须找到他们举行仪式的地点,很可能在港口某个废弃的码头或者地下洞穴。但那里现在遍布着它们的眼线,甚至可能有……更高级的存在看守。”
“听起来不算太麻烦。”叶悬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晚饭后散步的路线。
江溯被他的反应噎了一下,忍不住强调:“叶先生,你可能还没完全理解情况的危险性,那不是你刚才吓退的一两个仆从。是成群结队的怪物,还有能侵蚀理智的低语,甚至可能遇到不可名状之物!普通人靠近那里,要么被撕碎,要么就会像那个老渔民一样彻底疯狂!”
叶悬终于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随即微微蹙眉,显然对味道不太满意。
他放下杯子,看着有些激动的江溯,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江教授,你相信‘秩序’吗?”
江溯一愣,没想到话题会转到如此哲学的层面。
他沉吟片刻,作为一名学者,他习惯用理性思考:“秩序是宇宙运行的基础,无论是物理定律还是社会规则……”
“不,”叶悬打断他,轻轻摇头,“我指的是一种更本质的秩序。比如,污秽应该被净化,混乱应该被梳理,生病的世界……应该被治愈。”
他说这话时,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江溯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叶悬,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什么。不是故作镇定的疯子,也不是隐藏身份的猎人,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更深的战栗和好奇。
“你……”江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
“带路吧,江教授。”叶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褶皱,“早点解决,或许还能赶回来喝杯热茶。玛莎夫人这里,有茶叶吗?”
阿卡姆的夜晚来得格外早,浓雾让黄昏与深夜没有区别,煤气灯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斑,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泥泞道路。越是靠近港口,鱼腥味和**的气息就越发浓重,几乎令人作呕。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一贯存在的深海呜咽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江溯紧握着左轮手枪,每一步都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