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的退休生活,应该是在某个仙气缭绕的山头,枕石漱流,听松观鹤,享受永恒的、无人打扰的宁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粘稠、冰冷的雾气缠绕着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腥与铁锈、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物质混合的气味,直冲鼻腔。
脚下是湿滑粘腻的鹅卵石街道,两侧歪斜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窗户像是一只只空洞无神的眼睛。远方传来低沉、模糊、仿佛来自深海之底的呜咽,持续不断地挑战着听觉的极限。
这里一点儿也不清净。
【欢迎来到阿卡姆市,调查员。】
一个冰冷的、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非男非女,甚至不像是生物能发出的,更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节肢动物在头盖骨内侧爬行。
【场景:印斯茅斯的阴影】
【任务目标:存活七天,并查明港口人口失踪案的真相。】
【警告:注意你的理智。它比你想象的更脆弱。】
声音戛然而止,留下令人不安的寂静,唯有那深海的呜咽依旧。
“啧。”叶悬轻轻咂了下嘴,表达着轻微的不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自动替换成的、料子粗糙的二十世纪初叶男性服装,又感受了一下这个宇宙施加在他身上的、微弱的束缚感,就像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旧衣服,有点碍事,但尚可忍受。
他尝试调动一丝神力,感知这个世界的“规则” ,反馈回来的信息混乱、粘稠、充满了一种冰冷的恶意。
这里的法则与他熟悉的“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截然不同,更像是一锅被强行杂烩、不断沸腾着绝望与疯狂的浓汤。
“基础规则真是……一塌糊涂。”他低声评价,语气就像在点评一道火候欠佳的药膳。
不远处,几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划破了迷雾。
叶悬抬眼望去,只见和他差不多时间出现在这里的几个人,正陷入极度的恐慌。一个穿着体面西装的男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年轻女子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还有一个看起来强壮些的水手,正徒劳地用拳头捶打着旁边一堵湿漉漉的墙壁,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吼叫。
他们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浓雾之中,几个佝偻、蹒跚的身影正逐渐逼近。它们有着类人的轮廓,但皮肤是病态的灰白滑腻,眼睛像死鱼般凸鼓,脖颈两侧似乎还有不断开合的鳃状结构。它们的手脚指间带着蹼,行走时发出“啪嗒啪嗒”的粘腻声响。
深潜者。或者说,是某种劣化、原始的亚种。叶悬的认知里自动浮现出这个名词。
对于那几个新人玩家而言,这无疑是直面地狱的景象。强烈的恐惧和生理上的不适感瞬间击垮了他们的理智。
一个深潜者仆从似乎被水手的躁动吸引,加快了脚步,挥舞着生有利爪、指间带蹼的手臂,朝着水手扑去。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水手吓得僵在原地,连躲闪都忘了。
叶悬叹了口气。太吵了,而且,有碍观瞻。
他原本不想在“入职”第一天就惹麻烦,但看来安静的退休生活注定与他无缘。就在那怪物利爪即将触碰到水手喉咙的瞬间,叶悬向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姿态,只是淡淡地瞥了那深潜者一眼。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地动山摇。甚至连一丝能量的涟漪都欠奉。
然而,那只凶悍的深潜者却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撞在湿滑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它没有立刻死去,而是蜷缩起来,发出一种尖锐、充满痛苦和极度恐惧的嘶鸣,灰白的皮肤上像是被灼烧般冒出丝丝白烟,它用扭曲的肢体拼命向后爬,迅速消失在浓雾里,仿佛慢一秒就会彻底湮灭。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蹲在地上的男人停止了发抖,哭泣的女人噎住了哭声,捶墙的水手举着拳头僵在半空。他们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穿着普通、样貌清俊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东方青年。
他就只是……看了一眼?
叶悬没理会他们惊骇的目光,他的注意力被角落里另一个存在吸引了。
那是一个靠在煤气灯柱下的男人。即使光线昏暗,雾气浓重,也能看出他身形挺拔,穿着件沾满泥点和水渍的卡其色风衣,里面是皱巴巴的衬衫和马甲。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握枪的手稳定得不像话——除了那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充满了疲惫,甚至带着一丝被漫长恐惧煎熬后的麻木,但在那深邃的眼底,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光芒。此刻,这光芒正牢牢锁定在叶悬身上,充满了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