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与那几个彻底崩溃的新手完全不同。他像是一根被拉伸到极致、即将崩断的弦,却依然顽强地维持着最后的形状。
叶悬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缠绕着这个宇宙特有的“疯狂”气息,很浓重,但他的核心,却有一种异常坚韧的东西在抵抗着这种侵蚀。
有点意思。
叶悬朝他走了过去,脚步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那男人立刻警惕起来,握枪的手紧了紧,但并没有抬起枪口,只是更加专注地盯着叶悬。
“你好,”叶悬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平和,仿佛在公园里向陌生人问路,“看来你比较熟悉这里。能告诉我,这附近有像样一点的旅馆吗?我需要个地方休息。”
男人愣住了。他预想了无数种开场白,可能是质问,可能是求救,甚至是更糟的情况,但绝不包括如此……日常的询问。在阿卡姆,在印斯茅斯的阴影下,问旅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地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缺乏饮水而干涩:“……你说什么?”
“旅馆。”叶悬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或者任何能喝杯热茶的地方。这里的湿气有点重,我不太喜欢。”
男人沉默了足足有十秒,似乎在消化这极度不真实的一幕。他的目光从叶悬平静的脸,扫过他刚才“击退”深潜者时站立的位置,再回到他的脸上。最终,理智与分析压过了本能的不信任。
“阿卡姆没有安全的地方。”他声音低沉,“尤其是现在。如果你不想莫名其妙地失踪或发疯,最好跟着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而且,我必须弄清楚你是什么。”
“叶悬。”叶悬从善如流地报上名字,仿佛没听到他后半句的低语,“树叶的叶,悬浮的悬。”
男人又凝视了他几秒,才缓缓报上名字:“江溯。江河的江,溯洄从之的溯。”
江溯。逆流而上者。叶悬觉得这名字很贴切。
“好的,江先生。”叶悬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你脸上有血渍,擦一下吧。”
江溯怔了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触到一点已经半干涸的粘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手帕,低声道:“谢谢。”
江溯收起左轮手枪,但警惕性并未放松。他看了一眼那几个仍处于半痴呆状态的新人,眉头紧锁:“我们不能待在这里,浓雾和血腥味会吸引更多‘东西’。”他看向叶悬,“跟我来,我知道一个暂时可以落脚的地方。”
叶悬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有个本地向导,总比自己漫无目的地找旅馆要好。
江溯带着叶悬,熟练地拐进一条更加狭窄阴暗的小巷。巷子两旁是高大的、墙皮剥落的建筑,排水管滴着水,在坑洼的地面汇成一个个小水洼。空气里的腥臭味似乎更浓了。
走了约莫一刻钟,就在叶悬开始考虑要不要建议直接“清理”出一条更快捷的道路时,江溯在一扇不起眼的、漆皮脱落的木门前停下。他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警惕地向外张望。
“是我,江溯。”江溯低声道。
门这才完全打开,一个佝偻着背、神色惊惶的老妇人快速让他们进去,然后立刻关上门,插上了好几道沉重的门栓。
门内是一个拥挤、杂乱但还算干燥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霉味混合的气味。壁炉里跳动着微弱的火焰,勉强驱散了一些寒意和潮湿。
老妇人紧张地看着江溯,又好奇地瞟了一眼叶悬这个生面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江教授,外面……怎么样了?那些‘鱼人’还在吗?”
“暂时安全了,玛莎夫人。”江溯安抚道,他的英语流利而带着学者特有的清晰口音,“这位是叶先生,暂时……和我一起。”
玛莎夫人狐疑地看了看叶悬东方人的面孔,但出于对江溯的信任,还是没有多问,只是嘟囔着去准备热水了。
江溯脱下潮湿的风衣,挂在壁炉边,然后示意叶悬在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旧扶手椅上坐下。他自己则拉过一张木椅,坐在对面,重新拿出那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现在,叶先生,”江溯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仿佛要将叶悬从里到外剖析清楚,“我们可以谈谈了。你刚才对那个深潜者做了什么?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不受影响?”
他一连抛出几个问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叶悬舒适地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壁炉传来的微弱暖意。他看着江溯那双因为极度疲惫和强烈求知欲而异常明亮的眼睛,觉得这位“逆流而上者”比这个无聊又吵闹的世界有趣得多。
他笑了笑,语气依旧轻松: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它不太喜欢我身上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