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眉头微皱,心里暗叹:是个硬茬子。
作为老资格的侦查员,老猫一眼就看出这人受过极其严格的反审讯训练。
这种“装死”的姿态,看似消极,实则是最高效的防御。
他在通过封闭感官来隔绝外界的压力,同时在脑海中编织谎言,或者干脆就是在等待审讯人员失去耐心。
这人不好对付。
老猫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正准备换个路数。
审讯室的铁门打开了。
李爱国换了一身干爽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个搪瓷茶缸子,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他没看老猫,也没看负责记录的周克,而是径直走到佐藤健一面前。
他先是用脚尖踢了踢佐藤健一还在滴水的裤腿,扭头对旁边的周克说道:“瞅瞅,这老小子把咱地板都弄湿了,回头保卫科打扫卫生的又得骂街。”
周克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很配合的笑道:
“那咋整?要不我把他拎出去晾干了再审?正好外头风大,吹个半小时也就干透了。”
“不不不,太便宜他了,我有个好玩的。”
李爱国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往佐藤健一面前一坐,拧开茶缸盖子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茶,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老佐藤,别装了,刚才在江里喝得还不够?”
听到“江里”两个字,佐藤健一紧闭的眼皮剧烈颤抖了一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向李爱国的眼神中充满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是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就在一小时前,在滚滚的江面上,这家伙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按进了江水里,还特么看着手表计时!
那种窒息的绝望,肺部像要炸裂一样的痛苦……
“你是现在全都交代出来,还是想让我再带你去江里游两圈,顺便撬开你的嘴巴?”李爱国放下茶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邻居吃了没。
佐藤健一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们是有纪律的,你们不能……”说着话,他就叽里呱啦了起来。
“啪!”
李爱国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响亮,直接把佐藤健一的话抽回了肚子里。
“少跟我扯那些洋文。”李爱国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划燃火柴,滋的一声,火苗窜起。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烟圈,隔着烟雾看着佐藤健一。
“我不是专业人员,只是个火车司机,什么纪律,我不知道。
我平时最喜欢修修补补。
这火车啊,要是哪个零件不听话,我就拿锤子敲。
要是还不行……
我就把它拆了,扔进炉子里炼钢。”
李爱国声音突然压低,凑到佐藤健一耳边:“
先把你扔到江水里泡透了,冻得跟冰棍似的,再捞出来,直接扔进几千度的炼钢炉,皮肉瞬间焦黑、崩裂,油脂滋滋作响,骨头在高温下一点点化成灰……知道这叫什么吗?”
佐藤健一木然地摇摇头,牙齿却在剧烈地打颤。
李爱国笑了,笑得格外灿烂,一字一顿吐出五个字:“冰、火、两、重、天!”
佐藤健一看着李爱国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内心防线彻底崩塌。
佐藤健一倒不是胆小。
事实上,他当年能全身而退,还被遗族会看中,已经算是小鬼子那边的精英了。
但是。
他知道,这个人说得出做得到,这就是个疯子!
“我说……我全都说!别再动手了,求求你……”
老猫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赞赏。
这小子,路子野,但是管用!
周克却有点疑惑,不对啊,爱国兄弟以前跟他交流过冰火两重天,不是这回事儿啊!
“名字?”李爱国弹了弹烟灰。
“林健……呃不,原名是佐藤健一。”佐藤健一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我是1939年随着军部来到金陵的,以‘博达洋行’为掩护,经营进出口贸易,暗地里替军部收集消息……”
“杜鹃就是我那时候发展的下属。”
“光复后,我没走,上头让我潜伏下来,成为一枚‘钉子’。这次是受了遗族会的命令,制定了计划,准备在参观的时候搞事情。”
李爱国冷笑一声:“就凭你们那几个散兵游勇?遗族会哪来的底气?”
佐藤健一犹豫了一下,但在李爱国冰冷的注视下,还是咬牙交代了:“最关键的是……这背后有兰利提供了资金支持。遗族会已经跟兰利勾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