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国接着问道:“你们是怎么维护的?”
唐知老老实实地回答:“先吊开螺旋桨防护挡板,用扳手拧下端盖。
清理滚轴及滚道油污杂质,测量间隙,加注润滑脂并转动滚轴确保填充均匀。
检查滚道、巴氏合金层无异常后,复位端盖和挡板,空载试运行确认无异响渗漏,填写记录后离开。”
一提起自己的工作,唐知的情绪好转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也有点自信了,腰杆子也挺了起来。
李爱国接着问道:“加注润滑脂,有什么要求没有?”
一旁的周克皱了皱眉,心里犯起了嘀咕。
爱国兄弟问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唐知就算是迪特,也绝不会在这种基础问题上露马脚,这不是浪费审讯时间吗?
可他看着李爱国严肃的神情,到了嘴边的抱怨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唐知闻言,很有自信的说道:“要求严得很!绝对不能乱加!
尤其是浦口号这种鬼子留下的老船,它的螺旋桨滚轴是日式巴氏合金复合轴承,和新造的上海号、江苏号不一样。
那些新船要么是蒸汽机型,要么是内燃机型,用的是苏式标准润滑脂,可浦口号不行!”
“那如果加了别的润滑脂,会怎么样?”李爱国追问。
“那就完了!会直接刮伤滚道,用不了多久就会出异响!严重一点的话,还会因为过热而引起爆裂.”
爆裂两个字一出口,唐知的脸色瞬间变了。
事故发生后,他负责拆解螺旋桨滚轴,他自己都觉得滚轴上的痕迹是发生了爆炸。
现在想来。
大错特错。
那不是爆炸,而是爆裂!
周克看到唐知的样子,还有些疑惑:“什么爆裂?跟案子有关系吗?”
此时,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老猫迈步走了进来,很显然他在窗户外面一直盯着屋内的审讯。
“师傅!”看到老猫进来,周克立马站起身。
老猫张口就骂:“要想成为一个优秀的调查员,必须对各个方面的知识都有涉猎!要不然,别人把证据摆在你面前,你也看不出来!”
周克郁闷了,小声说道:“师傅,你不也是没看出来吗?还得把火车司机同志请来。”
“你小子胆肥了?!等回京城再收拾你。”老猫的心中也很郁闷。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名声,要坏在这个徒弟身上了。
倒不是周克不努力,而是周克办案的时候,太习惯用铁道派出所那套路子了。
老猫训斥了周克后,看向李爱国问道:“火车司机同志,这案子你已经有了想法?”
李爱国点点头:“我怀疑螺旋桨滚轴之所以爆裂,是因为使用了不合格的润滑油。
猫组长,你知道,我对机械有着特别的了解。
螺旋桨滚轴在高速运动中,正常温度也就五六十度,但是一旦用错了润滑油,无法有效形成油膜、带走摩擦热量,温度可以飙升到上千度。
如此高温下,滚轴爆裂是迟早的事儿。
这次也是运气好,只是滚轴爆裂,要是严重一点的话,螺旋桨也可能出问题。
到时候,整艘渡轮都可能会失控,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难救回来。”
听到这话,唐知猛地站起身,纠正道:“不可能用错润滑脂!那天我特意去库房领的,库管老张可以作证,我领的就是那种日式专用脂,还核对了标签,绝对没错!”
“我们确实调查了润滑脂的瓶子,上面的标签没有问题,里面的油脂也检验过,没有问题。”老猫在旁边补充道。
李爱国抽口烟,伴随着烟雾吐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却又荒诞的话。
“如果有人在你对螺旋桨滚轴进行维护后,重新涂抹了润滑油脂,或者加入铁屑之类的东西,甚至是直接使用了某种药剂呢?”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荒谬。
为何不是唐知故意这样干?
周克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仔细一想,顿时释然了。
唐知身为维护的负责人,他非常清楚一旦搞了破坏,别人肯定会怀疑到他身上,不可能干这种蠢事。
唐知也被这个观点给惊住了。
这会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是嫌疑人,愣了许久后,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干?”
是啊,对方为何要费这么大功夫,破坏一艘渡轮。
难道就为了把几节空火车车厢丢进长江里吗?
昏暗的台灯滋滋闪烁两下。
李爱国和老猫的脸色却猛地发生了变化。
两人都没有开口,老猫站起身让唐知在口供上签字画押,然后喊来气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