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共犯
    月升,夜沉,洛都城门早已关闭,就算是萧侯也无可奈何,因此这一夜,萧偃是留在上清观度过的。

    白日里那一阵连绵不绝的钻心刺痛犹未消散,李宴方与萧偃二人均无心睡眠,一人抱臂靠在正厅门框一侧,一人席地而坐于厅前石阶上。

    夜静,冬日山里几乎没有虫鸣,显得格外寥落。

    倚靠朱门的李宴方蓦地询问:“你是从何时开始追查内贼的?”

    “归京之前,十月初。我疑北戎派出谈和的王子提前一步到洛都布局,故而加快回京步伐,大军未至之前,我已在洛都布局。”

    “什么?”李宴方诧异不已,念及此事涉及广大,“进来说,把门关上。”

    萧偃失笑,附近无人,有的也是他的亲卫,有什么说不得的?但仍是听话地起身迈步。

    “边将私自回京,类同谋反的大罪你也敢犯?”

    他不会告诉她,追查北戎人是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他为了早一步见她的一丁点儿私心,只是梦境的惩处余威依旧,他被三缄其口。

    萧偃故意揭过:“阿姊,你决定报仇的时候都那么冷静吗?”

    在李宴方开口的那一刹那,萧偃就明白她的意图,暗巢她要从查,内贼她要捉,何婆婆的仇她要报。

    这天下大约再没有谁比他更懂她。

    报仇?李宴方再度陷入仇恨中,阿娘那一句“恕人恕己”的劝解如雷般在她耳畔炸鸣。

    不,这不可相提并论!

    她曾经为报母仇,嫁入鄂国公府,她算计别人,也被别人算计,落得一身狼狈。

    可这一次,何婆婆的无功赴死如同午时的烈日,照彻那个被一己私仇而蒙蔽双眼的自己,洞穿她狭隘卑劣的、自私自利的灵魂。

    她做不到无动于衷,抛于脑后。

    她的手段若是能用在替何婆婆报仇上,替她实现归乡之梦上,那该多好?

    “我当年嫁给陆韫之,确实存有报仇之心,也确实在陈家被彻查是添了一把火,只是……”

    那三年又浮现脑海,她的心结又隐隐作痛,窝囊,真窝囊啊。

    陆韫之是一根刺,扎在李宴方心头,亦扎在萧偃心头,他出言打断了李宴方的话:“回京后,我查过陈家旧事,鄂国公府当年亦有插手,只怕不止有你在做推手。”

    “你说陆朴?”

    “没错。他与陈同道几乎同时发迹,都与十七年前的二次北征有关,按道理说两人相安无事多年,应当无冤无仇,为何会在多年后参与到推倒陈家的谋划中?”

    李宴方当时亦有疑惑,但见陈家没落,她恨不得落井下石,未曾放在心上。

    此时思量过往细节,她道:“为了一封信,陆朴要确保那封信回到陆家手中,时至今日,那封信应当已被销毁。”

    陆韫之专心修道,无心尔虞我诈,但他为了的陆朴青眼,与李宴方参谋,在这一过程中李宴方得到这一手消息。

    她于厅中踱步思量:“这封信定然于陆朴所行之事、或将来欲行之事密切相关,否则过去十余年毫无动静,他怎么会突然在这时出手?当时太后要查陈同道贪污受贿,陆朴大可以作壁上观,为何要冒着被牵涉其中的危险行此下策?”

    “只可惜,我没能看到那封信。”那封信连陆韫之都没见过,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阿姊,你想如何处置鄂国公府?”

    萧偃询问,灯光自纱罩中透出打在他如美玉雕琢的面庞上,切割出一半平和,一半阴冷,他的杀意尽数藏在那半面阴翳之中。

    “我听闻徐夫人病了。”李宴方并未直接回答。

    “听说是思子心切,突发疾病。”萧偃给出鄂国公府传出的说辞,丝毫不提杀陆仁吓徐熙的一系列举动。

    李宴方却认为是陆朴得知真相后,为将其休弃而作的铺垫,在此情况下,陆仁必然已经为陆朴所杀,泄愤出气。

    而对于自己,早前陆朴已经怀疑她,派出公府守卫监视,在从徐夫人口中得知真相后是否会认为她为自保而杀陆韫之?

    哪怕没有证据,陆朴也能疑罪从有。

    萧偃回来后打断陆朴的计划,让暗杀她变得大有难度,但不代表陆朴会放弃。

    若真如她推断的这般,只能先下手为强。

    她心底蓦地窜出一股愁绪来,原来作恶杀人之事做多了,真会越来越顺手,哪怕她的初衷并不恶劣,仅是为了保全自己而已。

    “鄂国公的身份摆在哪儿,要让他老实消停并不容易,若要下手,只能下重手,否则一击不成,徒增麻烦。”

    她一双精明犀利的眼望着他,黑瞳里分明传递着赌上前程与来日的冒险邀约。

    “与国公府为敌会有麻烦,你确定要与我一道走一条不归路吗?”

    萧偃无奈一笑,她到底是从不相信他?还是很在意他的前途?

    但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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