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绢花
来了一位旧相识。

    来者是一位身着交领窄袖棉服,下穿长裤的白发老妪。

    何梦华虽年逾七十,但仍然精神矍铄,鹤发童颜,她本是李宴方一家人同坊的邻里,这些年一直做走街串巷的卖婆养家糊口。

    卖婆,是能出入大户人家后宅,帮着后宅女眷购买换置物品的老年女子。

    不少卖婆为了贴补家用,还学会许多技能,比如学着时兴发式替贵人梳头,替贵人做女工等等。

    她们之中一些年轻的女子也被称为梳头娘子。

    “叫何婆婆爬山登高,倒是我的不是了。”

    一身白衣的李宴方抬手让何梦华入座。

    “夫人哪里话,老身这身子骨硬朗着呢,若不是夫人当年举荐我前往别家宅院,我的生意岂能做得风生水起?替夫人爬一爬小山不在话下。”

    何梦华心地善良却一生孤苦,早年因北境战事情逃亡至此,一家六口到了洛都的竟然只剩她一个,成年后结了亲,可不久就丧夫,膝下无儿无女。

    这些年,她的日子过得滋润些,瞧见那些被遗弃的,被人伢子打骂的,她但凡有机会便会救出,教她们卖货梳头调香做女工,进而养活自己。

    她对于李宴方嫁入国公府后将她推荐给其他贵人之事十分感激,故而她与手下的卖婆与梳头娘子皆暗中帮助李宴方打探消息名,堪称有求必应。

    何梦华因李宴方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此刻见她憔悴的模样,不由得心疼地安慰起来,这世道对孀妇总归不太好,她开口道:“还请夫人节哀顺变。”

    她心头一叹,这孩子,命也苦,爹娘不在,弟弟从军,好端端的丈夫也说死就死了。

    李宴方动容不已,何婆婆想必还不知道萧偃的事情,故而以为她孤苦无依,便真心实意地替她伤怀起来。

    人与人之间的真情,在落魄的时候显得格外珍贵。

    她开口:“婆婆,如今我已不是鄂国公世子夫人,就叫我宴方吧,就像小时候一样。”

    “唉呀,”何梦华望见她愁苦的神色,感怀道,“我倒是盼着你和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才好呢。”

    国公府是什么地方?虽有富贵,但规矩却多,何梦华知晓,她突然怀念起多年前那个带着弟弟在她家院墙外打果子的李宴方。

    不约而同想到旧日囧事,李宴方苦笑:“我小时候顽皮了些,如今懂事了,还望婆婆原谅过去的我。”

    何梦华怎会不明白这一句“懂事”是丧父丧母丧夫换来的呢?她摇头道:“那时你也不过才八九岁,后来也道歉了,我又岂会耿耿于怀?宴方啊,你要好好地过下去,不要太在意过去的事。对了,你来上清观可有什么东西需要我替你准备的?要在这儿清修多久?”

    李宴方见何梦华一面,为的就是金蝉脱壳的物资:“有劳婆婆替我准备一些棉布、彩线、绳索、剪子、小刀、金疮药、油纸之类的,若是日后得了闲做起女工,能派上用场。”

    她似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若是婆婆还得空,在集市上瞧见淡雅素净的绢花绒花也帮我捎带些来吧。”

    若是不小心伤了手,用些金疮药止血,倒也十分合理,何梦华记下了,再与李宴方闲谈几句后便下山前往集市中采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