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
一声清润温柔的问候自影壁一侧传来,李宴方听闻熟悉的嗓音,疑窦丛生,今日他怎么有闲情逸致到大门来迎自己?
思索不过两息,她抬眼便见陆韫之从容踱步而来。
陆韫之自影壁后现身,他一身竹青色圆领袍衫,外罩御寒纯白裘皮,玉树临风,端方正气。
他行至李宴方面前,如玉容颜染上些喜色,本似寒泉幽潭般的冷眸也闪烁笑意,那盈盈情意毫无阻隔地落入她双瞳中。
郑令纯见二人伉俪情深,口中唤声“阿兄”,福了身便借故离去,走时还给李宴方留下个揶揄的眼神:正如我说,阿嫂阿兄举案齐眉,想要孩子有何难?
“回屋吧,外头风冷。”李宴方只作不觉,绽出笑颜,揽过丈夫,两人并肩往府中见山苑走去。
左右两门房见世子与夫人如鼓琴瑟,便想到世家中腌臜事,偷腥的、拈花惹草的屡见不鲜,如此少年夫妻一路恩爱,凤毛麟角,当真是叫人羡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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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山苑为陆韫之居所,此处颇有江南园林的秀雅之致,叠石假山旁草木纷繁,十月冷风一至,少了几分意趣,多了几分萧瑟。
直至入屋,陆韫之才低声咳嗽两声。
李宴方替他接下裘衣,不由得埋怨:“你偏要去吹那两口冷风,就为了等我?”
府中人未必知晓他真实身体状况,可李宴方清楚,陆韫之亦知,所以这般出苑远迎,并不寻常。
“怎么?我不能去等我夫人?”陆韫之含笑反问,漆黑眼眸如深不见底的湖泊,被春风一吹,柔柔地泛起微波,叫旁观者动容。
李宴方垂眉低笑,似羞赧不敢对视,只是轻轻打发了一个字:“嗯。”
她大感不妙,胸膛内的心脏突突直跳,这两年陆韫之的脾气愈发反复无常,少有如此温情的时刻。
她略微一猜便有眉目。
陆韫之最初还能积极配合治疗,可年岁渐长,沉疴日久,药石无用,彻底叫他绝望,一个丧失尊严的男人日夜处于煎熬与懊悔之中,痛恨自己,痛恨他人,痛恨时运不济,痛恨造化弄人,难免变得疯疯癫癫,不可掌控。
只是现在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夫人,我们结发三载了,”陆韫之走来,执手相看,柔情脉脉,“昔年初见,我便知你我缘分匪浅,只是那时父亲执拗,不知你的好,我也少不得与他争吵,幸好没辱没了你。”
李宴方把他话里话都听明白了,本以为是诉衷肠,没曾想是重述旧恩,她故意避开陆韫之灼烫的视线,埋首入他怀中。
怀抱里清新冷淡的香气萦绕鼻端,李宴方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浅笑,陆韫之一应衣物均是由她打理,这香薰自然也是。
陆韫之见她一贯小意温柔,性情温顺,无依无靠,如此好摆布,便继续以柔情蜜意哄她:“都怪我不好,这些年叫你受委屈了。”
“夫君说什么呢,我不委屈。”
李宴方诳语随口便来,当世子夫人自然不能算委屈,就算是最初入门之时,国公府上下多有鄙夷,但她皆不卑不亢应对,而后再以小情小义让人心服口服。
到底都在一个屋檐下,无关生死利益,谁会天天搬弄是非,搅动风云?
这些都是不费心思的小事。唯一成为李宴方心头之刺的只有陆韫之本人。
她最初是存着与陆韫之好好过日子的心思,只是天不遂人愿,陆韫之先变幻无常起来,那也怪不得她了。
“如今二弟妹有了身孕……”陆韫之自嘲道,“都怪我。”
李宴方不会在这时候招惹他,并不接话。
果然他沉不住气,说出心里话:“你还是小心,莫与她走太近好,免得她误以为你见不得她生下长孙,要陷害她。”
黛眉下细长如羽般的眼睫轻扇,李宴方哂笑:“好啊,若是她非要栽赃我,你把我休了便是。”
郑令纯与二弟陷害她能获得什么利?
又不能把陆韫之拉下世子之位。明明是自己不能人道,忌惮亲弟先抱儿,偏生要敲打她。
李宴方想,若是陆韫之真休了她,也算是自保一回,留住小命。
陆韫之被她的不悦反激,好不容易维持的温润外表露出破裂间隙,蓄藏柔情的眼眸瞬间寒冰冻结:“若是长孙得宠,你就不怕父亲动了废长立幼的心思吗?”
她看似被突如其来的责骂吓退两步,定了定,毫无波澜地道。
“废长立幼,常伴祸端,等闲不会选择,更别说国公府世子册立需得太后皇帝首肯下旨,你又无错可挑,父亲就是想废你也必须要过太后那关。”
“若是真到了那时候,你再设法让人参奏父亲一本,指他宠妾灭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