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命运
    时至月末,下弦月光芒微淡,深沉的夜色中挂着星星点点,虽无力照遍四野,但驱散了几分无边黑暗带来的恐惧。

    寻到沟壕,砍掉柳条边,李宴方与萧偃终于走出猎场。

    虽然方向有误,但好歹脱离险境,能确保再无野兽突袭,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就在李宴方松了口气之时,强撑一路的萧偃因力竭失血而晕眩过去。

    李宴方抱着他坐在柳林边,方才替他简单包扎过,深知能走到这里已是不易。

    她能推断出是那木拓要杀萧偃,借野兽爪牙取他性命,制造出萧偃为救义姊而葬身虎口的假象。

    合情合理,合乎意外,才能逃过追究真相的天罗地网。

    本是居心叵测之人恶意陷害,可李宴方仍是自责不已,那木拓设计的因果每一环里都有她,仿佛她也成了加害之人。

    泪光朦胧,她举目远眺,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天幕缀着的星星点点好似在一瞬间天旋地转,星子落到山野间,远方黝黑起伏的山中,燃着一抹光亮。

    李宴方心头突地猛跳,脑海中的山势地形图浮现,坐落于山中的上清观恰好在猎场东方!

    只是还有一段距离,她带着昏迷的萧偃,一整晚未必能走到。

    但她当时作的准备能派上用场。

    那时临近年关没能回来收拾残局,现在恰好成了救命稻草。

    李宴方心念一动,感叹天无绝人之路,将萧偃背起,一步一脚印地往自己的“狡兔三窟”走去。

    路漫漫,仿佛行走不至尽头,逐渐筋疲力尽的李宴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歧途,思绪一乱,脑海里费尽心思藏好的旧事全部翻涌滚烫,如在昨日。

    上一次她也是这样背着一个比自己还高的成年男子,走上一条不归路。

    那时她庆幸自己身强体健,能把毁尸灭迹做得游刃有余;而今她也庆幸自己并非弱柳扶风,能背起身受重伤的萧偃,离开此地,寻觅一线生机。

    关于死,关于生,二者巧妙地回应着,像命运的玩笑捉弄,也似命运藏着弦外之音的暗示。

    她必须向前走,没有回头路可言。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她挺命苦。

    走到体力不支,走到神思恍惚,走到心头的希望差点被无边无际的黑暗酿成绝望。

    李宴方找到那个山洞。

    她曾经因为担忧鄂国公府派出杀手,让她不明不白死于上清观,于是在上清山内寻觅到一处山洞,这是许多年前老道清修留下的破洞府。

    那时她想,若是有人追杀,她就算逃出生天,也很有可能身上负伤,于是拜托何婆婆购置好止血药之类的物品。

    李宴方要逃,一定会逃入山中。

    在山中还需防备野兽骚扰,于是她又准备了火种与鞭炮。

    去岁狡兔三窟的应对之策,竟然在此时此刻成为天降甘霖。

    更幸运的是,这一路与洞中都没有兽类的痕迹。

    李宴方点燃洞中火堆,已是手酸腿麻,她惊叹于人在艰难困境中能爆发出来的力量,竟然能支撑自己成功抵达。

    但后背已湿透,除了汗水,还有血水,萧偃的伤口必须及时处理,没有给李宴方留下一刻休息时间。

    此处工具一应俱全,被李宴方分散地包在几个防水防潮的油纸包裹内,藏于洞中各处。

    她寻来后,打开包裹,她将萧偃安置在火堆旁,洞前安置好鞭炮,她面向洞口,以便抬头观察情况。

    李宴方盘腿坐下,与坐着的萧偃齐平,她烧过剪子,剪掉他的上衣,起伏的肌理因失血而发白,体表渗出密集的汗珠,和横流的血液混在一处,狼狈而残酷。

    她取来棉布擦净。

    有两大伤口,一个在右胸,另一个在后背。

    烈酒消毒,取针引线,清创敷药,纱布包扎。

    一个人晕得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日的朝阳,任由摆布。

    另一个人冷静得仿佛失去情绪,以粗糙的手法遏制伤口的继续撕裂和流血。

    李宴方不觉得累,她时不时望向洞口,不希望外头传来动物悉悉索索的动静,但却盼望山外被朝阳光辉洒满。

    右胸处理完毕,她拿出长针炙烤,将背后伤口内刺入的碎甲一一挑出。

    最初李宴方还觉得伤口触目惊心,可紧迫感铺天盖地压来后,手上的每一个动作仿佛成为压力与紧张的宣泄出口。

    缝合的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其实她并不明白妙手回春的医者是如何缝合伤口的,事急从权,她只能按照绣花缝补的手法粗粗下手,能止血就是大幸。

    萧偃醒来,当不会怪她。

    没有更漏的山洞内,额角的汗珠一滴一滴落下,成为紧张焦灼气氛催生出的计时器具。

    最后一滴汗水落下,李宴方长叹一声,浑身脱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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