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碧桃


    她的上衫不算合身,有超过如今身形的放量,被扎在腰上。

    李宴方知道,有些家境普通乃至贫寒的人家,做一件衣服不容易,预备足孩子长高的身量,一件新衣便能穿上好几年。

    这是一位平民出身的小女孩。

    她手中拿着一架五彩斑斓的风筝,正是在迎风奔跑玩闹之下,一时回头寻觅跟在身后的母亲,才没能看清前路一不小心撞到李攸。

    小女孩立刻就对撞到的大人抱歉,闹得通红的小脸上出现歉意,她好似还有些害怕,不知道是因为冲撞,还是因为会遭到母亲数落,扎着小鬏的脑袋几乎要低到地里。

    “对不起,大哥哥。”声细如蚊蚋,几不可闻。

    李攸凝视闯祸的小女孩,眉头深锁,目覆寒霜,他很不满出现意外。

    李宴方随着他酷寒的目光放去,他的下裳与鞋靴均沾上春泥,星星点点,格外扎眼。

    始作俑者正是小女孩,小女孩玩闹起来不顾天不顾地,身上不知不觉有了污泥,这一撞,把李攸整洁体面的衣衫弄得狼狈不堪。

    他有洁癖么?

    他会因为洁癖为难一个小姑娘么?

    还是他不喜欢这些不守规矩的平民百姓?

    身为皇亲国戚,他会认为自己声威有损,就像不与商贾往来一样?

    李宴方正欲解围,不远处一位打扮朴素的妇人匆匆赶来,这位妇人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见二位品貌不凡,必是贵人,她匆匆请罪。

    “二人大人有大量,我家妮儿才六岁,第一次来金澜池,玩得有些疯了,若是冒犯二位,是我这个做母亲得没看好她,还请二位不要怪罪于她,要罚就罚我吧!”

    本是游园乐事,气氛热烈欢乐,小女孩虽不懂人情世故,但母亲忧心惊恐的情绪感染她,她一愣怔,抓在手中的漂亮风车啪嗒落地,小人儿一吸鼻子,无措地哭起来。

    李攸的眉头皱得更紧,李宴方见状立即解围:“娘子无须介怀,此乃孩童心性,不必责怪,只是这园中游人如织,娘子定要护卫令爱的安危才是。”

    气度华贵的女子笑意盈盈,言辞带着温柔的安抚,就似此刻金澜池畔不息的春风。

    妇人如释重负,点头致谢,拉过女孩,安慰她替她擦去泪痕。

    见李宴方如此,李攸自然不好说什么,为不显自己器量狭小,解下腰间莹润翠绿的玉佩,和颜悦色起来。

    “无妨,只是令爱的风车落地摔坏,是我之过,还请娘子收下,给令爱再买些玩具,顺便添置些新衣。”

    妇人见那玉佩品相极佳,绝非凡品,她不敢收,只是摇头谢绝。

    宋王难得给民妇赔罪,对方不收更是让已经脏了衣衫的宋王难堪,李宴方不愿这对母女为难,褪下腕间的珍珠碧玺链。

    这一件只能算看得过眼,远远不如玉佩贵重。

    “娘子,这副手串与你肤色极配,还请收下,我瞧不远处就有货郎挑着风筝风车等玩具,娘子快带令爱挑挑去,有了新鲜玩意儿,她便不哭了。”

    温柔大度,化机锋于无形。

    妇人得了台阶,感激地凝望李宴方,抱着还在抽泣的孩子离开。

    本就是孩童无心之举,谁会真与她定罪惩处?

    没想到宋王颇有几分小题大做的意思,竟然解下玉佩。

    先前李宴方替母女二人说情,此时不用自己的首饰赔,而让宋王用玉佩化解,岂不是将他得罪大了?

    而李攸却在李宴方的一言一行中品咂出一丝难言的暧昧。

    她就如同他的亲近之人,自然而然地替他处理掉一个小麻烦。

    若是婚后,他与李宴方定然会鹣鲽情深,琴瑟和鸣。

    东风吹动情丝,李攸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求娶李宴方本另有图谋,可这一遭让他真的图谋起她本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