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块巨大的牌匾表面已经覆上了一层厚厚的苔藓,其两边所结成的蛛网,此时也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打得破了个大洞,正悬在梁上随风飘动,摇摇欲坠。
那名为红鞘的女伙计,拿起木棍顶着一块布将那牌匾擦拭干净,只见露出三个大字“清河驿”。
“这里是‘清河驿’?”
“我往日路过此处,从未注意到这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一家驿站。但看这样子,只怕是已经荒废多年,我们且进去瞧一瞧。”吴明海说道。
此时,宋云莲掀开帘子一角提醒道:“吴大哥且慢,这驿站既然已经荒废多年,只怕里面也许已经有野兽留居,大家进去之时还是小心为妙。”
吴管事点了点头:“弟妹所言极是,我们都先下马,待进去查看一番无碍之后,大家再入内歇息。”
众人都纵身跳下马匹,小心翼翼地进入这客栈之中。
林风桥和宋云莲夫妇因为是经营客栈的,便先行打了头阵,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清河驿”的内里,却似乎比外面看着更为破败。
随着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浓烈的腐木味道扑鼻而来,只呛得众人喷嚏连连。
林醒致则紧紧抓着林行远的胳膊,小心步入大厅之中。
这到底是以前的官家驿站,好在大堂还算宽敞,只不过顶棚因为废弃多年,早就年久失修,漏了好几处,雨水便顺着房橼滴滴答答地落下,形成了一滩滩小水洼。
而摆放在大堂之内的桌子却都还算完整,但其桌板之上竟落满了鸟屎。
那几位车队中的年轻人取出长剑,将这些鸟粪纷纷削落。林风桥和宋云莲等人又上楼清理出几间可供休息的房间,将他们的行李也都从马车上挪下放入了房中。
这家驿站经过一番简单打扫过后,虽然仍是简陋不堪,但也算得是这荒山之中一处不错的避难所。
此时,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众人围坐在火堆之前,心中却都明白今夜怕是要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凑合一晚。
只是这雨声实在太过激烈,竟让人一时间心神难以安定。那姓吴的管事见这外面的风雨难停,便又吩咐伙计们从行囊之中取出些肉干分食,同林风桥和宋云莲接着刚才中断的话题闲聊起来。
“吴大哥,你方才说,你认识的兄弟们都纷纷不再以此为生,那为何你还要继续行商呢?或者说,他们为何不再从事这个行当了呢?”林风桥双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肉干,疑惑问道。
吴管事笑了笑道:“我其实也起过这样的念头,只是我这些伙计都是自小便跟着我的,倘若我洗手不干了,车队一解散,那他们又要去哪里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分散坐在各处的伙计。
之前那位打头的女子开口道:“当时,我们兄弟姐妹都要跪下求大哥,求他不要丢下我们,不管挣多少钱,只要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就是走南闯北到天涯海角,那也是最快乐的。”
另一位年轻人狠狠咬了一口肉干,大声道:“就是,大哥常说我们几个,虽然不是亲兄弟姐妹,但是胜似一家人,反倒比有些亲兄弟哥们还要讲义气呢。”
“哈哈哈哈······”
他们像是说到了什么人生幸事,都不约而同地齐声大笑起来,颇有江湖儿女的一身豪气。
只是这再普通不过的一番话,听到林风桥的耳朵中却似乎变了一些味道。
一旁的宋云莲扭头看向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林风桥猛打了一个寒战,也看向妻子。但很快他便躲避了这道目光,转而看向吴管事,同他们一起哈哈大笑,而他面上的尴尬之色也便很快褪去。
就在他们寒气渐消之时,忽听得那驿舍破旧的木门又一次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强烈的劲风裹挟着寒意卷入厅堂之内,众人不禁纷纷裹紧衣服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反手将木门轻轻掩上,不发一言就快步向大堂走来。
“大哥!”红鞘提起手中长剑叫到,她声音虽轻,但语气却十分急切,像是做好了抵御来人的准备。
那吴管事却将她的长剑轻轻按下,低声道:“且看看再说,这是荒废的驿馆,今夜大雨,又不一定只有我们住进来。”
红鞘点点头,不再言语,将露出的半截剑收入剑鞘之中。
随着那来人逐渐靠近门口,火光一点点映照在他的脸上。众人才看清那来人的样貌,他身形瘦高,身上穿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靛蓝色青布长衫,只是早已被零星雨水浸湿,一层一层贴在身上,其线条若隐若现反倒衬得这一件衣服甚是紧绷。
宋云莲和林风桥以及吴管事看到这里,都眉头微微一皱。
只见这人头上带着一顶破旧的瓦楞帽子,帽檐则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几缕花白的头发被雨水打湿正贴在面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