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泽慢半拍拿起茶杯,双手拿着,有片刻走神,只能盯着茶水看,等旁边这位先开口说点什么。可她一直没切入正题,开了包瓜子,问闫泽吃不吃,闫泽微笑着摇了摇头,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有风度,有教养,有礼貌。
直到书房传出冲突的声音,有砸东西的声音隐约传出来,然后是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听不清楚说什么,但是情绪能感觉得到。
而他做梦都能认出的那个人,却一声不吭,独自承受着父亲的怒火,一点反抗的痕迹都没有。
闫泽一下子怔忪着抬起头,他猛地看向书房的方向,又转头看着眼前这位女人。这位母亲的眉眼安定,又沉静,五官与他的爱人有三四分相像,几乎能穿透岁月看得到他幼年一路成长而来的痕迹。
这是他的家,这是他血浓于水的母亲。
闫泽无意识收紧握着茶杯的手,而后几乎瞬间理解了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他服从安排,肯安静得在客厅等徐皓,不过是因为他以为说服母亲会是一个难题,而徐皓也是这样转达的。
可其实不是。
眼前这位母亲没有该有的愤怒和失望,有的只是沉淀下来的情绪。显然徐皓早就跟他妈妈说过他们的事了。可父亲还没有。
父亲还没有。
闫泽听着书房里传出来的声音,每一声冲突都像砸在他的耳膜上,砸得他振聋发聩。他望着眼前的母亲,忽然膝盖顺着沙发往前一倾,毫无征兆,腰身笔直地跪到地上。他声线又低又沉,勉强稳住语气,道,“阿姨,这事不怪徐皓,是因为我,是我强迫他的。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很优秀,也很爱你们。家人对他而言真的很重要。阿姨,你能不能跟叔叔说一声,别打了,真的别打他了,要打打我吧。”
说到最后气息都不稳了,徐皓他妈被这一跪惊得茶杯差点摔了,连忙起身去扶他,说,“你这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闫泽没起来,眼睛硬是红了一圈,忍着气低声说,“阿姨,你能不能跟叔叔说一声别打了,我现在能进去吗?让我做什么都行,徐皓没有做错什么,别打了。”
闫泽这辈子尚且没有跪过一个人,可眼前这两位夫妻是徐皓的父母。他就算再混账也不可能跟他父母来硬的,他眼下甚至都没什么能做的。
徐皓他妈费了半天劲也没能把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拉起来,她语气无奈,细听下去和徐皓还有两分相似,说,“哎呀,你先起来。他爷俩出不了什么事,你看我都不操心。”
书房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摔打声一直没停。闫泽听得跪不住了,左手指骨节攥得发青,心脏更像针刺般疼得蜷缩起来。他喘了口气,不堪忍受地扶着茶几站起身,就要往书房走去,说,“我去看一眼行么,我不想让他自己在那里。”
被徐皓的妈妈拦住,好言劝道,“你先坐,先坐,我跟你说两句话,不着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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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
徐皓脚边散了一地的书,书柜上则被抽取的参差不齐,歪斜着摆放在上面。
徐皓他爸极其愤怒地指着他,手指头都在抖,“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人家可以玩玩,你呢?搞同性恋搞到要把自己一辈子都搭上!小时候我和你妈怎么教你的,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说着又气得一本书砸过去,正砸在徐皓的侧脸上。
徐皓从进门后一下没躲,书砸在脸上,无非就是闭了下眼。片刻后他睁开,捡起地上的刚甩过来的那本书,轻声说,“爸,没有人在玩。”
“你还犟?”徐皓他爸脸色难看下来,忍不住道,“儿子,你跟我实话实说,是不是他逼你的?爸爸妈妈不怕得罪人,他们家大业大没事,大不了我们全家搬到国外去住。”
徐皓闻言只是笑了一下,目光直率,说,“爸,你还不了解我吗,你觉得我是会被强迫的那种人吗,还是因为这种事?不可能的。我是认真的,他也是认真的,不然我不会带他回来见你们。”
见他爸愣了一下,徐皓又道,“你说我搞同性恋搭上一辈子,不全对。让我搭上一辈子的其实是这个人,和性取向没关系,和别的什么都没关系。咱们家以前没什么钱,后来有了,也没见你和我妈离婚出去乱搞吧。一样的。”
“你少拿我和你妈说事,我俩的事跟你这个能一样?!”徐皓他爸音调又拔高起来,抄起一本书又向徐皓砸过去,“我不跟你多废话,你赶紧想办法把这事解决了。这么大人了,不想着成家立业要小孩,光在这胡闹!”
徐皓没有说话,任由书本砸到下巴,泛起一阵迟钝的疼痛。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看着父亲,说,“爸爸,不可能了。”
这下徐皓他爸彻底愣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儿子的模样,那双眼睛显露出来的情绪坚定又坦荡。他的人生中曾数次出现过这种目光。16岁决定考常春藤,2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