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要论狼狈,他这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几天比得过这一天。
徐皓走到距离最近的一家男装店,算他运气好,竟然还在营业。店主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一头红发,椅子上堆着五六件试穿的衣服。此时他正对着镜子摆弄手机,这样不满意,又换一个动作,大概是在拍照。
察觉到有人进来,店主随意招呼道,“雨伞放门边,看好试穿啊。”
“不好意思。”门口传来一个微微潮湿,略带喑哑的男人嗓音,“我手机坏了,没带现金,我把这个抵给你行不行?明后天我拿钱来赎。”
店主纳闷地转头,在自家门店口看到一个收了伞的男人。
是个挺帅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帅并不完全体现在脸上,虽然他长得挺俊,鼻子很挺,唇型也很清晰。可这人主要还是帅在全身的一种气质,明明很沉静,但又有点让人抓不住似的。
店主看了眼他泥泞的小腿,湿透裹住身体的衣服,再打量着男人的动作。男人随手拆掉右手腕的手表,对店主无奈地示意,语气很客气,“实在不好意思,就剩这个了。您看能帮个忙吗?”
店主“唔”了一声,看他这个样子,一时没拒绝,而是走过来道,“我看看。”
徐皓在试衣间换衣服。带来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样了,湿嗒嗒的,被他找了个塑料袋包起来扔在地上。试衣间外那个红头发店主还在感概,“兄弟,你这个表A得够真的,估计也不少钱吧?嘿,你说国内这些人到底咋仿的,这么精细。”
徐皓随口道,“还行吧。”换完衣服,掀开帘子走出去,问店主,“我能不能多拿两件走,到时一块结账给你。”
店主把视线从机械表上挪开,看向徐皓,眼神突然一亮,“你等等。”
他拿过手机,对徐皓说,“拿衣服好说,晚几天给钱也行。就是我能不能给你拍几张照啊?”
徐皓一愣,“为什么?”
店主说,“我这新衣服到店了正在更新照片。我自己穿不好看,你穿得比我好看多了。我不给你拍脸,行不行,你就当帮弟弟一个忙。”
徐皓从桌子上拿了本书挡住脸,说,“好吧。”
店主拍了两张,忽然对徐皓问道,“诶,你脖子上那是啥呀?”
徐皓顺着镜子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印子都清得差不多了,唯独喉结下面还有一点浅浅的印子。他无奈道,“蚊子咬的。”
店主揶揄道,“什么蚊子咬的,一看就是对象留的。你对象路子够野的啊。”
徐皓更无奈了,心想这么明显吗?说,“嗯,属狗的。”
店主继续揶揄,“属狗的?那跟我一个属相。咱俩谁大呀?”
徐皓心想闫泽他也不属狗,只是一种形容而已。他心情不好,不想跟别人多聊,就随便应付了几句。临走时,店主还恋恋不舍,“我跟你说,我以前是学美术的,你的骨架比例真的很好,以前没有人这么夸过你吗?”
“没有。”徐皓拎起桃子和衣服,“谢谢啊,钱我尽快给你。”
“哦,不着急。要不加个微信吧?我把拍的照片发你看看。”
“手机进水了。”
“电话号码也行。”
“不了,不太方便。”
回家难免又挨了半身水,进院后,王姨在厨房做饭,奶奶坐在凉棚子底下的藤椅上,正在翻手里的相册。
徐皓去厨房洗了桃子,给王姨留下一堆,自己挑了一个,然后又给奶奶拿了一个橘子。
他把橘子剥了,掰成几瓣递给奶奶,然后自己啃桃子,又甜又脆,衬得他心里那点情绪反而更显闷涩。
奶奶碾弄着手里的橘子瓣,合上相册,笑眯眯打量徐皓,“大孙子有心事哇?”
徐皓说,“没什么事。”
奶奶还是笑眯眯的,“谁家小闺女要是找着我们皓皓,可就有福气喽。”
徐皓失笑,“奶奶,如果我一辈子不要小孩了,你会不会骂我啊?”
“不要娃了?”奶奶咀嚼着橘子,一张苍老的脸有片刻的放空,然后慢吞吞说,“会孤单的吧。”
徐皓笑,“不会的。”顿了顿,看着棚下雨帘如幕,一边啃桃子一边道,“不会的。”
奶奶吮着橘子,“别问我啦,你们老徐家传宗接代的事,跟我老朱家有什么关系。”
徐皓捏着桃子核,“奶,这年头不兴这说法了。”
奶奶也笑,用手颤抖抖地去搓徐皓的耳朵,“兴什么奶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管,我只管看你高兴。”
吃过饭,也没什么活动。睡前徐皓把手机中电话卡拆出来晾水。奶奶和王姨住在东边房,徐皓则住在西边房。
这一晚上他做了好多梦,耳边有人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