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棠知道,家里有个锅,锅盖上有条很大的缝隙,那是父亲在争吵的时候用刀砸的,这是很久之后母亲告诉她的。
父亲唯一人道主义的一件事情就是,他从未在孩子面前争吵,在孩子面前总表现出一副和蔼的样子,年纪还小的时候,沙棠觉得自己一家很幸福,和蔼的父亲,能干温柔的母亲,还有个活泼的弟弟。
但当沙棠慢慢长大后,开始为之感到痛苦。父亲并未打算撑起这个家,所以母亲在弟弟出生后不久就在家附近打工,母亲与奶奶关系不好,不好到不愿意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稍微搭把手看管一下她的孩子。
母亲别无选择,只能在家附近找了个薪资很低的工作,勉强能维持一下家里的收支。
七八岁的孩子,正是吵闹但又懂点事的时候,压力极大的母亲慢慢地开始向沙棠抱怨不愿意支持这个家的父亲,忠告孩子以后不要像她一样,嫁给父亲一样的人,会变得不幸。
年幼的沙棠虽然不懂,但还是附和着母亲的话,从此,只要与父亲产生矛盾,母亲就会一脸痛苦地向沙棠倾诉,直到现在,也一直如此。
沙棠与自己的父亲相处不多,她刚开始并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这样子做,他不害怕以后他老了之后无人照顾他吗?
后面随着妈妈不断地诉苦,才稍微有点明白他的想法。
父亲是个愚忠的人,对于他的父母来说,他愿意为父母花费他所有的时间精力以及金钱,虽然在沙棠看来,爷爷奶奶也并不是一对称职的父母,家里很多争端基本都是因为爷爷奶奶产生的,父亲对家里不屑一顾,还要把家里仅有的一点资源一股脑献给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对这个家里的状况一清二楚,但还是不断地朝他诉苦,然后再把得到的东西分给其他的儿子,母亲对这件事情很不情愿,为了自己的孩子着想,哪怕无力也要据理力争。
但父亲也是寸步不让,他觉得自己在给他的孩子做表率,在身体力行地向孩子们表达要孝顺父母。
沙棠觉得这件事情很荒唐,不可理喻,她无法理解父亲的脑回路,也对母亲的处境感到痛苦,但也很无能为力,无法理解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再生一个孩子。
沙棠从未向父母表露过想要考研的想法,因为父亲会在口头上支持她,但绝对不会有实际行动,母亲曾经也说过,父亲对于她去读大学这件事情很不满,不如高中后直接去打工,觉得花费巨多。
在母亲口中,父亲甚至会因为她的生活费开销在母亲面前造女儿的黄谣,刚听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沙棠觉得荒唐而又离谱,她是他的女儿啊!
对于父亲割裂的形象,沙棠非常厌恶。
母亲虽然非常支持她读大学,但曾经沙棠刺探过她的意见,但母亲不理解为什么还要读研,明确不支持。
最近这段时间,她也时不时打电话过来询问工作的事情,沙棠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平淡地接受了,她知道自己是没有退路的。
还在悠闲刷着手机,突然弹出来一个视频邀请,一看是妈妈,立马接了。
“喂,妈妈,有什么事情吗?”
“棠棠呀,你爷爷今天又找你爸要钱了,说是不舒服,你爸没钱,又找我要,不给他就骂人,你以后要看准人呀,不要像妈妈这样。”说罢,声音听起来有点哽咽,“你爸就不是个东西!”
“妈妈...”沙棠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嘴唇动了动,闭了闭眼,劝到,“妈妈,你别管他了,他爱咋的咋的,他要给钱就他自己挣,你的钱不要给他,自己留着。”
“你爸他...”听到沙棠的话,妈妈似乎镇定了点,顿了顿开始述说自己的委屈。沙棠只能听着,插不上嘴,不是应和一下。
“妈妈,对了,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六月毕业后直接去上班...是专业相关的工作...嗯嗯...”等到妈妈差不多说完的时候,沙棠转移了下话题。
爸妈的事情她也尝试过插手,但事实表明是没有任何作用的,现在已经不再尝试介入他们的事了,只能在妈妈倾诉的时候安慰一下她。也算是一种没什么用处的慰藉吧,沙棠想到。
打电话说了一通,还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妈妈平静了下来,后面草草地关心了一下沙棠的生活就挂了。
沙棠突然感到很疲惫,最近这些事情稍微有点频繁了,基本一周打一次电话,不断地接受妈妈的负面情绪,沙棠也感觉有点难受。
很无力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感到庆幸的事是每次和妈妈通话都是用方言,室友都听不懂,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只是觉得她与家人这么频繁地联系并对此表示羡慕,对此,沙棠表示沉默,毕竟没人喜欢揭自己的伤疤。
......
记忆不断地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