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冰冷彻骨的权力泥潭里,他竟率先捧出了一捧炽热的炭火。
她终于伸出手,指尖掠过那叠厚厚的银票,并未细数,反而轻轻按在了盒盖上,那动作带着一种决断的重量。
“好。”她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没有道谢,没有承诺,但某种比金银更沉重的东西,已在这无声的交接中悄然传递。
凤宸将木盒置于案头,语气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臣侍告退。”
江泓行礼,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寒气扑面,他却觉得心胸间豁然开朗。
凤宸独自坐在书房内,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盒上,久久未动。窗外雪光映照,一片澄明。而那盒中的银票,却似比窗外的雪光更灼目,悄然融化着她心中某些冰封的角落。
她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这池水固然深寒危险。
但或许,她并非独自身处这冰面之下。
数日后,北境军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所言无非是苦寒、缺饷、士气低迷。
朝堂之上,女皇对这类奏疏照例是漫不经心,她的心思依旧流连于新入宫的侍君身上,对边关将士的冻馁,仅以一句“着兵部核办”便轻轻带过。兵部衙门为此吵嚷不休,户部则哭穷叫苦,拨往北疆的粮饷棉衣在文书往来中迟缓如蜗行。
这一日,端王府的议事书房内,一位从北境卸职归来的老参军前来拜谒凤宸,谈及边关见闻,须发花白的老人声音沙哑,眼眶泛红:
“……是真的苦啊殿下!将士们冻得手脚溃烂,夜里抱着兵刃蜷缩在一起,就靠一点血气硬熬。粮草不济,一日两顿稀粥已是常事……去年冬天,营里冻死了十几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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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都是夜里睡着就再没醒过来……这光景,可不就是连太平年间的狗都不如?狗尚能寻个避风的窝,讨口剩饭。她们呢?守着国门,却像是被遗忘的孤魂野鬼……”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煤炉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凤宸坐于上首,面沉如水,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那节奏透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被请来旁听的江泓,正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放在凤宸手边,闻言,指尖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他稳住手腕,垂眸退至一侧,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老参军描述的画面,与那句“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的谚语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老参军和几位属官退下后,压抑的沉默弥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忽然,凤宸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听见了?”她并未回头,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这就是现实。你投进去的,或许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并非针对他,而是针对这令人无力的现实和自身可能的无能为力。
江泓沉默着。
他看着凤宸紧抿的唇线和略显僵硬的背影,能感受到她平静外表下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