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朱砂惑心
询问那痣是天生还是后点,兴致盎然,似乎完全忘记了方才对盐务的那一丝突如其来的“关切”。

    江泓安静地坐在凤宸身侧,完美扮演着温顺贤良的正君角色。

    他动作优雅地替她布菜斟酒,应对偶尔投来的打量目光,唇角始终含着得体浅笑。

    然而,他的余光始终未曾离开御座之上。

    一位身着蟠龙礼服的皇子趋步上前,双手高举过顶,呈上一尊玉雕。那玉质本是上乘,雕工却显匠气。

    女皇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指尖在凤座扶手上轻轻一叩。

    “罢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针坠地,“库房里这样的东西堆得还不够多吗?”

    皇子举着玉雕的手臂微微一颤,慌忙跪下,脸色霎时褪得惨白。

    “儿臣……儿臣知罪……”

    “退下。”女皇已移开目光。

    皇子几乎是踉跄着躬身退后,绣金的衣摆绊了一下,姿态狼狈地消失在丹陛之下。

    旋即,一位铠甲未卸的老臣疾步上殿,风尘仆仆,双手捧着一封插着赤羽的军报。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女皇接过,指尖挑开火漆,目光在绢帛上一扫而过,随即信手掷于御案一角,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寻常文书。她的视线却越过老臣,落在他身后那位同样满身尘土的报信小将身上。

    小将跪在阶下,头颅低垂,侧脸轮廓还带着少年的青涩。

    女皇忽然微微前倾,目光凝在他眉骨鬓角之处。

    “抬起头来。”

    小将依言抬头,眼神惶恐却清亮。

    女皇端详着他眉梢旁那一粒极淡的小痣,在风沙磨砺的皮肤上若隐若现。

    “多大了?”她的声音忽然染上一丝闲适的好奇,“何处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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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臣还捧着被搁置的军报,僵在原地。满殿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的声响。

    凤宸忽然侧首,借举杯之姿,声音压得极低,唇边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嘲意:

    “如何?陛下之风姿,可算得……与众不同?”

    江泓执壶,清冽酒液无声注入她杯中,面上神色未动,亦低声应道:“天威难测,臣侍不敢妄议。”声线沉静如水,却倏尔又低了几分,几乎化作一丝气息,却字字清晰入耳:“只是……陛下似乎尤爱朱砂一点,远胜江山万里。”

    凤宸指间杯盏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她眼底那抹惯常的玩味渐渐沉敛,化作一种更深邃的审度,静静投向他。

    恰在此时,女皇的目光竟也漫不经心地扫过这边,在江泓身上停顿了一瞬。

    或许是见他容貌气度出众却偏偏洁净额间毫无点缀,她眼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兴味很快消散,漠然移开,如同掠过一件无趣的、不值得再多看一眼的器物。

    江泓背脊微微绷直,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无可挑剔的恭顺浅笑,仿佛毫无所觉。

    宫宴终散。

    回府的马车里,一片沉寂。

    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辘辘声,敲打着夜色。

    江泓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宫墙暗影,那些妖异的朱砂痣,女皇空洞又时而锐利冰冷的眼神,她对盐近乎本能的紧张,对子女臣工的极致漠然……无数碎片在他脑中盘旋、碰撞,试图寻找那关键的连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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