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拾起他鬓边那朵略显突兀的白花,"你义父,真正留下的东西。"
惊蛰的瞳孔骤然收缩。
江泓捻转着纤细的花茎,语气笃定:"一个在司礼监经营多年的随堂太监,会不给自己留几条后路?"
白花在他指间被捏碎,花蕊深处,一颗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细小丸子滚落出来。
惊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蜡丸……需用至亲之血,方能化开。"
江泓毫不犹豫地用银簪划破惊蛰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落下,滴在蜡丸上。
蜡丸遇血即融,露出里面卷得极紧的一小卷薄绢。
绢上只有一行简洁的小字:"蛇窝在昭阳殿。"
远处似乎传来殿门轰然闭合的沉重声响,惊起了檐角栖息的宿鸟。
江泓凝视着薄绢上的字迹良久,忽然将其递还给惊蛰:"收好。这,才是你真正的保命符。"
惊蛰怔怔抬头,难以置信:"正君……不要?"
"我要的是路,不是这种能要人命的秘密。"江泓转身登车,语气淡漠,"三日后,若路不通,这,便是你的催命符。"
马车驶过街面积水的水洼,溅起一片残雨。
惊蛰忽然追着启动的马车跑了两步,提高声音问道:"那条路——正君真以为,仅仅是为了运煤吗?"
车帘纹丝未动,只传出江泓听不出情绪的一句:"路通了,要运什么,何须……旁人知道。"
夜色深浓,江泓独坐书房。
案上摊开着西郊煤窑的详细地图,图中新添了一道醒目的朱笔路线,如同血管,直指宫城西北角。
哑仆无声现身,递上一个不过手指长短的小巧竹筒。"惊蛰送的。"
江泓倒出筒中物——竟是半枚烧焦的盐引残片!边缘焦黑,但残存部分上,隐约可见"隆昌十二"和"苏"字痕迹。
烛火噼啪一跳。
江泓提笔,蘸满朱砂,在摊开的宫城图上,精准地圈住了某处:昭阳殿。
——当今凤君居所。
窗外传来三声惟妙惟肖的鹧鸪叫声。
江泓吹熄烛火,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他对着黑暗轻声道:"告诉王教头,新打的那批''''镰刀'''',该开锋试试,吐信的蛇有毒。"
三日后,西郊煤窑通往宫中的专用运煤路,在一片低调中如期贯通。
消息传来时,江泓正在别院那间被他临时改造的小厨房里,监督陈默调制神秘的卤料。一大锅红油正在灶上翻滚沸腾,辛辣诱人的香气霸道地弥漫了整个院落,勾得人食指大动。
"花椒,再加三钱。"江泓如同经验丰富的大厨,冷静指点,"丁香,减半,味道太重会抢风头。"
陈默忙得满头是汗,袖子撸到手肘,脸上还沾着点酱料:"泓哥,你这方子真能行?那漕帮的大小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能看上咱们这……鸭脖?"他表示深度怀疑。
"你那本《漕帮风云录》的话本子里,是怎么写的?"
江泓不答反问,顺手拈起一块刚卤好、色泽酱红的鸭脖仔细端详。
陈默立刻来了精神,如同被按了开关:"书上说那位大小姐就好这一口!为人豪爽,最喜市井美味,曾为了一口正宗的辣鸭脖,连夜骑马狂奔三十里,就为了镇上那家老字号!"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吴侬软语的调子。
"想不到正君,还有这等……烟火人间的闲情雅致。"
惊蛰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在窗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绯色纱衣,只是发间那支银簪换成了更素净的款式。他眼角那点朱砂痣,在厨房氤氲的温暖蒸气中,若隐若现,少了几分妖冶,多了些许朦胧。
江泓头也不抬,注意力似乎全在那锅卤汁上:"路通了?"
"通了。"
惊蛰递上一卷盖着官印的文书。
"这是殿下亲批的条子,今后每月往昭阳殿定量送三百斤上好的煤块,由我……全权负责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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