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青萍之末
    江泓对陈默的“格外关照”,很快便显出了痕迹。

    他不仅让青石巷里手脚最利落、脑子最活泛的丫头阿菱去陈默那铺子帮了几日忙,理顺了租赁的琐碎事宜,更亲自过目了陈默重新拟定的租契,条条款款掰开揉碎讲给他听。

    甚至陈默抱怨份例不够花时,江泓还破例从自己当镯子换来的银钱里,拨了一小笔无息借与他周转,让他能多撑些时日,好多攒下点本钱。

    这些举动,落在旁人眼中,已是过分亲厚。

    尤其原主江泓平日待人疏离,甚是清高,唯独对陈默屡屡破例。

    风声自然传到了凤宸耳中。

    这日书房议事毕,凤宸状似无意地问起身边掌事宫女:“江正君与那位陈侍君,过往很相熟么?”

    宫女早有准备,躬身答:“回殿下,奴婢查问过。陈侍君母家是城东做绸缎生意的陈家,与江正君母家并无往来。陈侍君入府前,二人应是不相识的。入府后,陈侍君多得靖安侯宠爱,与偏居别院的江正君也少有交集。只是近来……似乎因着嫁妆铺子的事,才走动多了些。”

    “因着嫁妆铺子?”凤宸指尖轻扣桌面,“便值得他如此费心费力,又是借人又是借钱?江泓可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性子。”

    宫女垂首:“奴婢愚钝。或许……江正君确是急于寻些经营上的帮手?陈侍君虽不甚精明,但胜在……听话?”

    凤宸未置可否,只道:“本王知道了。”

    禀事的宫女悄无声息地退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凤宸书房外院,有个负责洒扫,年仅十一二岁、沉默寡言的小侍从,名叫“小栗子”,正在干活。

    小栗子人如其名,矮小,不起眼,整日低着头,握着比他还高的扫帚,一遍遍清扫着永远也扫不完的落叶和尘埃。

    无人会留意他,更无人会防范他。

    他甚至是有些痴笨的,管事太监吩咐稍复杂些的活计,他总要慢半拍才能理解。

    人见人欺,唯有主君把他当个人看。

    每日巳时,是小栗子雷打不动清扫书房外院的时辰。

    这也是殿下惯常议事的时候。

    此刻,他正握着扫帚,在殿下书房那扇雕花窗下,慢吞吞地划拉着青石板。这个靠近窗户的位子,是他多年前花了些心思才从管事那儿求来的,洒扫起来最是费力,旁人都不愿来,唯有他甘之如饴。

    殿门开合,殿内的话语声极轻,寻常人绝难听清。

    但小栗子不同,他一面机械地挥动扫帚,一面将天生远超常人的耳力凝聚起来,精准地捕捉着透过窗缝溢出的、那些需要的声音碎片。

    看书看累了的江泓正临窗而立,望着院中一株枯瘦的梅树,休息眼睛。

    哑仆送来一张薄如蝉翼的小纸片,上面以极细的墨笔,写着浓缩到极致的信息,哑仆的字迹:

    “宸疑。查铺子关联。评陈:钝,但听话。侯宠陈。知悉。”

    江泓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指尖微微一动,那纸片便凑近灯烛,顷刻化为一点转瞬即灭的黑灰,再无踪迹。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仿佛冬日梅枝上凝住的一缕寒霜。

    心下凛然,知道自己近日动作略大,引起了凤宸的疑心。

    她竟特意去查了陈默的底细,以及他们过去的交集!

    绝不能让她深究下去。

    他与陈默的“交情”必须有个合理解释,且这解释需得立在当下,与过往无关。

    恰在此时,陈默又一脸愁苦地来找他,唉声叹气地说看中了一处小田庄,离京不远,价格也合适,就是手头还差一大截,又不敢再向妻主开口。

    江泓看着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主意。

    他并未立刻答应或拒绝,只沉吟道:“田庄确是比铺子更稳当的产业。只是所需银钱不少,你一人吃下,也艰难。”

    陈默眼睛一亮:“泓哥你有办法?”

    “我如今也在筹钱赎嫁妆,能动的现钱不多。”江泓话锋一转,“不过,若你信得过我,我倒有个主意。”

    “信得过!当然信得过!”陈默连连点头。

    “那处田庄,你若真想要,我便与你合股。”江泓缓缓道,“我出大头,你出小头,地契仍写你名,但收益按出资比例来分。日后你若宽裕了,也可慢慢将我那份股本赎回去。如此,你压力小些,产业也能早日到手。如何?”

    陈默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狂喜:“这、这当然好!泓哥!你真是我的贵人!”

    “别高兴太早。”江泓泼他冷水,“契书需得写明条款,盈亏共担,管理得听我的。你若答应,我便请长史司的人来做中人,立下正式文书。”

    “答应!都听泓哥的!”陈默此刻只觉得江泓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江泓看着他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眸色深沉。

    合股买田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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