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暗流与出行
攥紧那几张纸,兴冲冲去了。

    望着他背影,江泓目光微闪。

    点拨陈默,三分是顺手"日行一善",七分是另一步棋。

    借陈默的手,他能摸清京城底层房产交易的行情路数。

    陈默是他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且陈默置产,总需可靠的人手。

    青石巷里训着的那几个丫头,日后或许就能安插进去,既解了陈默的难,也给了自己的人,历练扎根的机会。

    一子落,多方皆动。

    又过几日,江泓借口去暖锅铺子查账,绕道青石巷。

    王教头正在院里督促三个丫头练功。

    不过短短时日,三个面黄肌瘦的丫头脸上已见了血色,扎着马步,虽晃荡,却已有了点架势。

    "东家。"王教头过来行礼。

    "如何?"

    "肯吃苦,是苗子。规矩学得快。再练些时日,基础牢了,就能教实用的。"

    江泓颔首,目光扫过院角的器械。

    "吃用上别短了。"

    "东家放心,每日肉菜足量,比她们在家吃得好多了。"

    离了青石巷,江泓心绪稍松。

    钱、人、消息,他布下的网,正一丝丝收紧。

    回到别院,他翻出那本《大凤律例??盐铁卷》,就着烛火细读。

    书页边已微卷。

    案上摊着几张书坊淘来的旧邸报抄本,并几本漕运杂记、风物志。他执笔,在白纸上依着零碎信息勾勒漕运水路走向,笔尖在几个年份州府名上圈点。

    那些盐案卷宗,自然不是他一个内眷能触及的。

    他只能从这些边角料里拼凑碎片。

    哑仆无声进来,奉上一碗羹汤,目光掠过桌上物事,隐有一丝忧色。

    江泓未抬头,只问:"昨日送去书坊装裱的旧画册,取回来了?"

    哑仆点头,从怀中取出布包。是几本寻常旧画册,但其中一本硬纸封皮下,巧妙夹了张薄纸——书坊老板从一退休老胥吏醉话中套出的几句零碎,关乎当年盐案涉及人等的籍贯分布,恰与江泓圈点的某处重合。

    江泓抽出那纸,就烛火细看,眉心蹙紧。信息太少了。

    他一切动作都藏在合理借口下:读律法是为管家,淘旧书是雅趣,与书坊往来是装裱字画。即便有眼线,也难以从这些零散行径中拼出真相。

    他自认隐秘。

    却不料,几日后,柳侍君遣他那沉默寡言的小侍从,送来一盒新巧的江南点心。

    "我们侍君说,谢正君上回赠缎之恩。这是娘家新送来的点心,手艺粗陋,望正君莫嫌。"小侍从声音细细,头垂得低。

    江泓温和道谢,让小侍从下去用茶。

    他打开点心盒子,是精致的荷花酥。

    拿起一块,指尖触到底部垫着的油纸——似乎比寻常厚些。

    他眼神微凝,屏退左右,轻轻掀开油纸。

    下面并非点心,而是一张素笺。

    笺上无一字提及盐、案、端王或柳家。

    只有工整却刻板的数行字,写着某年某月,某位曾任江南道监察御史的官员丁忧返乡,其门下一位专司文书归档的书吏,因故滞留京城,如今在西城某笔墨铺子帮闲。

    后附了一个详细地址。

    江泓拿着那素笺,良久未动。

    他倏然想起:是那日库房前,他对管库婆子看似无意间问及的料子年份产地?还是他让哑仆频繁出入书坊淘旧书?抑或是他读律例时,对盐政条款流露出了过多关注?

    不得而知。

    可柳侍君,这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视作木讷的闷葫芦,却精准捕捉到了那渺茫线索,猜透他所寻,甚至给出了如此具体关键的人脉——一个曾接近核心、如今边缘、极易被忽视的前书吏!

    这份洞察,这份缜密,这份不动声色的回报,远超出江泓预料。

    他看着点心,又看看那已焚尽的素笺残灰,仿佛第一次认清那位总缩在角落里的柳侍君。

    这不是巧合,不是普通答谢。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险中求来的回礼,更是一次无声的示好与试探。

    江泓拈起一块荷花酥,送入口中。细腻的甜香在舌尖缓缓化开。

    是了,小黄书中,陈默记得的第一个人,就是这位柳侍君,他后来因盐案得了一些端王的宠幸。

    三日后,江泓寻了个由头。

    说是要去西城有名的"墨香斋"淘换些新墨锭,顺道瞧瞧新出的花样。

    马车辘辘,行至西城。

    此处比不得东城繁华,街道略窄,市井气息却更浓,市民富裕。

    叫卖声、磨剪子的吆喝、食肆飘出的油气混杂一处,喧闹而鲜活。

    "墨香斋"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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