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低沉的共鸣声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从骨骼、血液、意识深处响起。
晶簇山回应了。
它内部的“星河”开始加速流转,光芒从幽蓝转为刺目炽白。紧接着,晶石表面浮现无数细密金色纹路——江泓认出了那些纹路:和李崇将军留下的符文同源,但更复杂、更古老。
“这是……”凤宸的声音带着惊愕。
“空间坐标,”江泓盯着那些正在连接成阵列的纹路,现代物理知识在脑中飞速运转,“它们在定位……不是定位地点,是定位维度。这个晶簇山,它根本不是一个矿脉——”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片正在扭曲的空气。
“它是一个锚点。一个连接两个时空的锚点。”
而戒指,是打开锚点的钥匙。
嗡——
阵列完成的瞬间,晶簇山正前方,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热浪,是更本质的扭曲——空间本身像被揉皱的纸,光线在那里弯折、断裂,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内部漆黑一片的漩涡。
漩涡边缘,跳跃着细碎的电弧和无法理解的色块。
那东西……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江泓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认出了那种扭曲。
裂隙。
“妖物——!”凌霜的怒吼从头顶传来。
她和哑伯带着七八个亲兵,从他们坠落的破口处索降而下!凌霜一身是血,兽皮衣破损,目光落在晶簇山和那道旋转的漆黑漩涡上,瞳孔骤缩。
“江泓!退后!”凤宸几乎是本能地嘶吼,一把将他拽向身后。
但已经晚了。
漩涡中心传来恐怖的吸力——不是物理的风,而是一种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拉扯”。
江泓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得……透明。
不是消失,而是像浸水的墨画,正被另一种法则强行抹去轮廓。
凤宸的五指几乎抠进他腕骨里,指甲深深陷进他手腕皮肤,也刺破她自己掌心。
鲜血从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渗出。
在晶簇山强烈的能量场中,在时空裂隙开启的共振频率下,两人的血液发生了诡异变化。江泓感觉到手腕传来灼烧般的痛楚,不是伤口被挤压的痛,而是某种……烙印正在形成的痛。
凤宸显然也感觉到了。
她眼中闪过一瞬惊愕,但抓握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抓紧我!”她的声音嘶哑,“别松——”
话音未落,两人的血液在交握处混合、沸腾,然后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入”皮肤之下。
江泓看到,自己手腕内侧,皮肤表面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红蓝纹路。
凤宸手掌伤口深处,同样的纹路也在显现。
那是……某种印记。
在时空裂隙开启的瞬间,在两人生命能量激烈共鸣的刹那,他们的存在被互相“标记”了。
江泓回头看她。
巨大的剥离感吞噬了他,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他想说很多——晶石的秘密,女帝的阴谋,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可时间没有了。
他最后看到的,是她眼中倒映的自己,正在碎裂。以及那双眼底,全然的恐惧和不肯放手的执拗。
那执拗烫伤了他。
在意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瞬,在所有的理性、计划和语言都崩塌之后,一句纯粹由情感驱使的话,冲破了所有阻碍——
“凤宸——!”
他喊了她的名字。
用尽了他仅存的所有力气,和跨越了两个世界也未曾明言的、全部的不甘与牵挂。与此同时,凤宸抓住他的那只手——因为用力过猛,指甲深深陷进他手腕皮肤,也刺破她自己掌心。
鲜血从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渗出。
在江泓被彻底扯入黑暗的最后一刹,另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去找陈默——!”
黑暗吞没一切。
漩涡在他消失的瞬间急速收缩、黯淡,最终“噗”地一声,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消散在空气里。
只留下那座能量燃尽后化为普通灰石的晶簇山,和空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凤宸掌心那道深深的、还在渗血的伤口。
凤宸跪在地上,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那两声呼喊,像烧红的铁,一先一后烙在她耳膜上。
他没说——“等我”。
凌霜冲到她身边,哑伯也踉跄跑来。
所有人都看着漩涡消失的地方,脸上是未褪的惊骇和茫然。
“那……到底是什么……”一个年轻亲兵喃喃道,手中的刀“哐当”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