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姜丫立刻跑去准备,马尾辫在晨风里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江泓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看见凤宸问话时身体微微前倾的姿势,看见她听汇报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腰间刀柄的小动作,看见她下达命令时下颌绷紧的线条。
昨夜温泉边那个会流泪、会咬他肩膀的凤宸消失了。
此刻站在这里的是端王,是这支残军的统帅。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江泓一眼——不是忽略,而是将他也纳入了这个“统御”的场域里。在这个女尊世界,男子本不该参与军事决策,但凤宸从一开始就没把他排除在外。
“但这还不够。”
凤宸转向江泓和独狼,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她说话时,目光先落在江泓脸上,确认他在听,然后才转向独狼——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次序,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
“追兵知道我们在温泉。他们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搜救。”
独狼的独眼眯起,那只完好的眼睛在晨光下闪着老猎户特有的锐利:“昨夜末将在外围发现了五组斥候脚印,东南西北都有。他们在画包围圈。”
江泓心头一紧:“多少人?”
“每组五人,但都是精锐。”
独狼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块碎布——黑色的,质地细密,边缘有烧灼痕迹,“更重要的是,他们撤退的方向都指向一处——一线天。这是在一处篝火余烬里找到的,不是我们的东西。”
江泓接过碎布,入手冰凉,但材质很特殊。
他用指甲刮了刮表面,有轻微的蜡质感——防水处理。
“这不是狼族的东西。”他说。
“对。”
凤宸接过话,蹲下身,用匕首在雪地上画出简略地形,“狼族用兽皮,不用这种江南织造的细棉。这是大凤军中精锐的装备——或者,是某些‘特殊部队’的。”
她在“特殊部队”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匕首尖在雪地上划出清晰的线条:“温泉在这里,一线天在东南五里。两壁夹一缝,最窄处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若他们在崖顶设伏,扔石头放箭,底下的人就是活靶子。”
众人脸色发白。
“那我们绕路?”江泓问。
凤宸摇头,匕首尖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绕不了。一线天是出这片山谷的唯一通路,其他方向要么是绝壁,要么是深不见底的冰裂隙——哑伯带伤兵走冰裂隙已是冒险,大队人马根本过不去。”
她说着,抬头看向江泓:“你知道最棘手的是什么吗?”
江泓看着雪地上的地形图,忽然明白了:“他们故意让我们发现斥候脚印。这是阳谋——我们知道前面有埋伏,但不得不走。”
“对。”
凤宸的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他们算准了我们的处境:伤兵多,补给少,拖不起。所以故意露出踪迹,逼我们尽快做决定。而一旦我们着急……”
“就会犯错。”江泓接话。
死寂。
许久,一个重伤的老兵嘶声开口,声音像破风箱:“殿下,您带江公子和还能动的兄弟先走。我们这些拖后腿的……”
“对!”
另一个亲卫咬牙,额上青筋暴起,“反正也走不快了,不如留在这儿当诱饵,给你们争取时间!”
“闭嘴。”
凤宸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雪地,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站起身,环视众人。
晨光完全升起,照亮她苍白的脸和肩上渗血的绷带,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十五年前,寒翎军在这里打最后一仗。”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老兵浑身一震。
她没有马上说下去。侧过脸,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壁,投向某个众人看不见的深处。
“李崇将军——我的外祖母——带着三万同袍进黑风谷。”
江泓怔住了。
他现在才知道,凤宸的父族竟出自寒翎军。
“最后活下来的,”她声音沙哑,像咽下某种无形的东西,“不到三千。”
石室里死寂。
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许久,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众人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刻:
“寒翎军当年败了,但寒翎军没有逃兵,没有弃卒。”
“我身上流着李崇将军的血,今日若抛弃任何一个还能喘气的袍泽——”
她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苍老、或完整或染血的脸。
“我无颜去见地下的三万英魂。”
凤宸继续道:“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