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温泉山洞
    风雪停歇时,已是第二日午后。

    在独狼的带领下,众人穿过一道险峰间的狭窄裂隙,此处很窄需侧身才能通过。

    进去之后,眼前豁然出现一处温泉山谷。

    水汽氤氲,岩壁苔藓在雪中透出倔强的绿。

    “就这里。”独狼简短道,“暖,伤口好得快。”

    哑伯认可,马上设绊索、做冰锥陷阱、还要定时巡查,进行三层防护,“痕迹只能掩盖三天,我们暂歇而已。”

    伤兵们的情况已不容再拖。江泓与哑伯迅速加固了担架。

    凤宸背靠岩壁,脸色惨白,却仍想坚持自己走,被江泓一句发颤的“你的腿!”堵了回去。她看着他眼中压不住的后怕,终于沉默。

    江泓将她背进一处有活泉的洞穴。

    解绷带时,血肉已与布料黏连。化脓的伤口周围红肿发烫,他取出最后一点西洋药粉撒上去。凤宸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牙关紧咬,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却一声不吭。

    “疼就叫。”他声音发哑。

    她只是摇头,气息微弱。

    江泓不再说话,用温泉水快速而轻地清洗、上药、包扎。直到动作完成,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是恐惧,怕失去她的恐惧,在这北境的严寒里无边蔓延。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覆上他颤抖的手背。

    “死不了。”凤宸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叹息,“比这重的……也熬过来了。”

    江泓反手将她冰凉的手紧紧攥住,用力得指节发白。

    傍晚,独狼带回猎户村的郎中老姜头和其孙女。老人检查伤势后,眉头紧锁:“拖太久了。”他指着一名高烧的士兵,“这个,再晚半天。”又看向一名冻伤者,“这个,手指保不住。”

    说话间,姜丫已麻利地捣起草药,老姜头则烤热了小刀。他向江泓讨要了那点西洋药粉,嗅后眼睛一亮:“好东西,能保命。”

    截指在篝火旁进行。没有麻药,士兵咬住木棍,老姜头手起刀落。昏黄火光映着血与沉稳的手。当那士兵术后疼得抽搐时,江泓上前握住了他没受伤的手。

    “姐妹,撑住。”他声音稳而沉,“家里夫郎和孩子在等你。”

    士兵浑浊的眼陡然迸出一丝光,死死攥住江泓的手,像抓住岸边的根系,喉中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却不再挣扎。

    老姜头抬眼看了看江泓,没说话,手下动作更快了几分。

    夜深时,一切暂告段落。

    老姜头和姜丫留了下来,哑伯与独狼已在火堆边沉沉睡去。

    江泓回到凤宸身边。她退了烧,在月光下昏睡,眉心却依旧蹙着。

    老姜头递来一碗药汤:“洞里更暖,带她进去睡吧。”

    江泓道谢接过。老人点了烟袋,辛辣的烟味混着药香飘散。

    “南海来的?”老姜头问。

    江泓点头。

    “真远啊。”老人吐出口烟,沉默片刻,“你们来找端王殿下。”

    江泓默认。

    老姜头看向沉睡的伤兵们,眼神悠远:“这村里,多是寒翎军后裔。三十年前,李崇将军的三万人马,就折在这附近。粮草被劫,援军迷路……活下来的,不到三千,像我们这样,残了,回不去了,就在这儿扎根。”

    他顿了顿:“我爹是军中医官,战死了。当时他把我藏在这个洞里,才免遭于难,后来我嫁了本地猎户的女儿,学了这治伤的手艺。”

    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

    “殿下这次中伏,”老人声音压得更低,“和当年太像了。”

    江泓握紧拳:“有人递了地图。”

    老姜头深深看他一眼,磕了磕烟袋:“心里明白就好。”

    老人起身离去。

    江泓在原地坐了许久,才轻轻握住凤宸冰凉的手,拢在掌心暖着。

    凤宸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

    月光如水,两人目光在氤氲的水汽中无声交汇。

    江泓扶她起身,两人慢慢走进温泉洞穴深处。

    洞内温度明显升高,水汽氤氲,岩壁被温泉水打磨得光滑。

    凤宸靠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目光落在江泓脸上。

    她的视线很静,却又很沉。

    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忽然伸手——不是抚,而是攥。

    五指紧紧攥住江泓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不是梦。”她哑声说。

    三个字,带着高烧初退的虚弱,也带着某种濒临破碎的确认。

    江泓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那只冰冷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

    “不是梦。”他重复。

    掌心的温度、皮肤下血管的搏动,都是真的。

    凤宸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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