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鬼哭岭


    “不只是军需。”凤宸继续说,“援军也调不动。我连发了十二道求援令,只有凌将军的三千骑兵来了——还是她私自调动的。”

    “所以……”

    “所以我只能赌。”凤宸转头看他,眼眸在雪光里亮得惊人,“用三千精骑,诱狼族三万主力进黑风谷。那里的地形,可以一当十。”

    “但你也可能……”

    “也可能死在里面。”凤宸接话,“我知道。但我没得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算好了时间,算好了路线,算好了退路……唯独没算到,今年的风雪会提前半个月。”

    “那一夜,白毛风刮起来时,能见度不到三步。我们走散了,迷路了,然后在冰谷里困了整整两天。”

    她说着,又咳嗽起来。

    江泓轻轻拍着她的背。

    “等到风雪稍小,能辨认方向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突围时机。狼族在外围布了网,我们只能往里钻——钻进了鬼哭岭。”

    “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

    凤宸苦笑:“三百亲卫,拼死护着我往高处走给其她人逃出去的机会。一路打,一路死,最后只剩这几个。”

    她说完,看着江泓:“现在你知道了。我输了,输给了天气,输给了人心,输给了……那些不想让我活着回去的人。”

    江泓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风雪中,握紧了她的手。

    “你没输。”许久,他说,“你还活着,咱们就输不了。”

    凤宸看着他,眼眸深深。

    “江泓,”她轻声说,“如果我这次真的回不去了,沧澜岛……”

    “你会回去的。”江泓打断她,“我背你回去。”

    凤宸愣住了。

    在这个女尊世界,男子体弱是天经地义的事。

    战场上从未有过男人背女人先例——不是不愿,而是体能上确实难以做到。

    “你……”她张了张嘴,“这不合规矩……”

    “在我家乡,”江泓站起身,在她面前蹲下,“男人背女人,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补了句:“当然,前提是得背得动。”

    凤宸看着他蹲在雪地里的背影——那个单薄的、属于文弱男子的背影。

    她眼眶突然红了。

    “江泓,”她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我知道。”江泓背对着她说,“上来吧,再磨蹭天就黑了。”

    凤宸沉默了。

    许久,她轻轻趴到他背上。

    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仿佛投入了一场孤注一掷的信任。随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渗进他后颈的衣料。

    江泓深吸一口气,用力站起来——嘶,还真不轻。

    虽然她瘦了很多,但盔甲武器加起来,分量着实不轻。

    戒指在这时传来一阵鲜明而灼热的脉动,不再是指引方向的嗡鸣,更像一种催促,或者说,一份压上全部筹码的共鸣。江泓咬咬牙,感觉那股热流从戒指蔓延到手臂,给了他一种违背常理的支撑——但这感觉如同冰面上的火光,温暖却飘忽,他知道这力量不可持久,甚至可能代价高昂。

    “抱紧了。”他说。

    然后迈开步子,朝独狼指的方向走去——往南二十里,有个猎户村落。

    凤宸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温热的后颈。

    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冷,是体力不支。

    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深深的雪里。

    风雪从背后刮来,他微微侧身,替她挡住。

    “江泓。”她轻声唤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声音很轻,“我这次真的活不成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不会死。”

    “答应我。”

    江泓沉默了。

    “你说。”

    “带着陈默,就在沧澜岛。”凤宸说,“别回京城,别掺和那些争斗。就在南海,好好活着,晒晒太阳,造造新船,做做糖……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江泓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答应你。”他说,“但前提是,你得活着监督我履行承诺。不然我回头就偷偷跑回京城搞事情,你信不信?”

    凤宸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落进他衣领里,温热一片。

    “好。”她说,“我监督你。”

    风雪中,那个单薄的男子背着伤痕累累的亲王,一步一步,走向二十里外的村落。

    身后,哑伯和独狼抬着简易担架,赵姐躺在上面,年轻女兵拄着树枝跟着。

    天空又开始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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